陽光從排程室的窗子斜切進來，照在桌面上那張新鋪的海圖上。紅筆畫的圈還溼著，邊緣微微暈開一點。陳海生坐在椅子上，手擱在桌沿，指尖沾了點剛才抹過的漆屑，己經幹了。他沒動，也沒看牆上的掛鐘，但知道時間過了中午。

門外靜得很。早上那些人影、腳步聲、壓低的議論，全退了。碼頭恢復了往常的模樣——遠處有吊車在響，鐵鏈拖動的聲音斷斷續續，冰庫那邊傳來壓縮機啟動的嗡鳴。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鹹腥味，穿過窗縫，捲起桌上一張空白草圖紙的一角。

他低頭看了眼搪瓷缸。茶水見底，渣子黏在杯壁，黑褐色。他沒再倒，也沒起身去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又一下，節奏慢，像潮水退時拍岸的餘波。

就在這個時候，郵局的老李推開了門。

老李穿著灰布制服，肩上挎著郵包，帽簷壓得低，進門先喘了口氣。“老陳，有你的掛號信。”聲音不大，像是怕驚擾什麼。

陳海生抬眼，沒說話。

老李把信放在桌上，抽出簽收單。“美國來的，漁業協會的章。”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一句，“聽說你上了電臺？昨兒我孫子在街上喊你‘漁王’，差點被他爹擰耳朵。”

陳海生沒笑，也沒接話。只點了點頭，簽了字。

老李走了。門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信封是牛皮紙的，西角壓得整齊，正面印著一行燙金漢字：“美國漁業協會對外合作部”，底下是一行小字，翻譯過來是“全球海洋資源協同發展倡議”。背面蓋著海關驗訖章，日期是昨天。

他用裁紙刀劃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檔案。一疊列印紙，最上面是正式函件，措辭客氣，說協會高度關注中國東海事件，對陳海生先生“在無技術支援條件下作出精準風險預判”表示敬意，並誠摯邀請其加入“國際漁業大資料共享平臺”，共同推進“全球漁業可持續發展”。

下面附了一份合作草案：美方提供全球風暴路徑模型、深海魚群熱力圖、遠洋捕撈安全預警系統，中方開放近海作業資料介面，實現雙向互通。協議落款署名：詹姆斯，主席。

他還翻到一頁插圖——一張電子海圖，密密麻麻的光點在太平洋上跳動，標示著即時洋流、溫度梯度、魚群遷徙軌跡。圖下寫著：“本系統己接入三百二十七艘會員船隊，日均更新資料兩百萬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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