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黑得徹底，柴油機的低鳴還在耳畔。陳海生坐在駕駛座上，手搭在羅盤兩側，指節發硬。他沒動，也沒睡。夜風從舷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碼頭溼冷的腥氣，吹在他臉上，像刀子刮過。

他知道，這船不能停。

八點零七分，燈亮了。他起身，開啟控制檯下的鐵櫃，取出賬本。紙頁翻得沙沙響。三十三點七萬元——這個數字壓在他胸口，沉得喘不過氣。冷庫B區七號倉還鎖著兩櫃貨，溫度正常，品質完好，可沒人來提。日本線斷了，不是塌了一角，是整條路被剷平。

他合上賬本，走到保險櫃前。鑰匙插進去，轉了兩圈。櫃門開啟，底層那個牛皮紙卷靜靜躺著，邊角粗糙，封口沒拆。他沒拿它，只是伸手摸了摸它的邊。確認它還在。

然後他關上櫃門，鎖死。

他脫下帽子，放在椅背上。帽簷那道補丁還翹著線頭，扎手。他沒剪。

九點西十分，林秀雲來了。她拎著帆布包，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腳上是一雙舊膠鞋。她站在艙門口，聲音不高：“海生哥，我看了昨天的記錄。”

陳海生點頭，請她進。

她坐下，把包放在膝上，掏出一疊紙。“三十五噸黃鰭金槍魚壓著，按均價算，回款週期拖三個月，現金流撐不到七月下旬。工人工錢、柴油費、修船預算，全卡在這兒。”

“我知道。”他說。

“國營廠那邊己經簽了新協議，價格壓到每公斤比我們低兩毛。他們有補貼，我們沒有。”

“我也知道。”

林秀雲抬眼看他，“那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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