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下午兩點十七分。加工廠船的冷凍艙門開了一道縫，冷氣湧出來，在甲板上鋪開一層白霧。陳海生站在門口，右手戴著手套，左手按在艙壁上，指尖觸到鋼板的冰涼。他沒急著進去，而是回頭看了眼碼頭方向。吊車剛把最後一個集裝箱卸下，是新到的乾冰，堆在岸邊像一垛灰白色的磚。

陳河川從輪機艙鑽出來，手裡拎著扳手，褲腿沾著油泥。“哥，真空泵試過了，負壓能拉到0.09兆帕，密封性夠。”他說，聲音有點啞，昨晚通宵接線，嗓子還沒緩過來。

陳海生點頭，轉身走進冷凍艙。六箱A級黃鰭金槍魚整齊碼在貨架上，每塊魚肉都用雙層塑膠膜真空包裹，表面結著細霜。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一箱，溫度計顯示-57.2℃。他翻開記錄本，筆尖頓了頓，寫下一行字：“8月1日，14:23，庫存A級魚六箱，狀態穩定。”

“兩條C級魚燉的湯，大夥都喝了。”陳河川跟進來，靠在門邊，“小李說比往年臺風后喝的薑糖水還暖。”

陳海生合上本子，夾進腋下。他走到分割臺前，檯面還是冷的，不鏽鋼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臉。他盯著那道焊縫——三天前剛補的，從排水槽一首延伸到邊緣。他用手掌順著滑過去，平，沒有毛刺。這臺子能用十年。

“不能再走國營廠了。”他說。

陳河川沒接話。他知道哥哥的意思。去年他們送過一批A級魚去水產站，驗貨員拿根竹籤戳了戳魚眼，說“血絲太重”，壓到B級價收。一條一百斤的金槍魚，差一級，少掙兩百塊。八艘船跑一趟，光這一項就虧三千多。賬不是這麼算的。

“我問了外貿公司老劉。”陳海生從帆布服內袋掏出一張紙，折得整整齊齊，“他認識東京一個貨代，能走特快空運專線。七十二小時到築地市場，恆溫箱，全程冷鏈。”

“空運？”陳河川眉毛抬了一下，“一公斤多少錢？”

“不知道。”陳海生把紙遞過去，“先發兩箱樣品，不報價，只看貨。附上分割時間、速凍曲線、溫度記錄。讓他們知道這不是普通凍魚。”

陳河川接過紙，掃了一眼。“萬一人家不吃呢？說是國產的，看都不看。”

“那就砸招牌。”陳海生看著他，“一次只送兩箱，不是怕虧錢，是怕以後沒人信我們能出好貨。”

陳河川低頭琢磨這話。他知道哥哥從來不做沒底的事。加工廠船建起來那天晚上，別人都在喝酒慶功，陳海生一個人蹲在冷凍艙門口，拿溫度計一根管一根管地測冷媒流速。那時候他就明白，這不只是為了多賣點錢，是要改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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