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吼，雨還在砸，船身一震。

陳海生整個人被甩得撞在艙壁上，肩膀那道舊疤火辣辣地疼。他沒鬆手，左手死扣著舵輪，右手摸向控制檯下方的絞盤開關。手指剛碰到按鈕，頭頂燈管閃了兩下，滅了。只有羅盤底座還泛著微弱綠光，照出他半張臉——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

電力又斷了。

他喘了口氣，抹掉流進眼睛的雨水，低頭看聲吶屏。雪花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網己經下去了。十分鐘前他咬牙把拖網從船尾放下去，鋼索滑過導槽時發出刺耳摩擦聲，像是要斷。那時浪高超過九米，船尾幾次被抬出水面，螺旋槳空轉尖叫。他靠著記憶和洋流圖上的標記點，把船穩在那個位置——東北偏北十五度，水深西百七十米，海底有緩坡，老漁民叫它“魚嘴灣”。

現在得收網。

他解開安全帶，一腳踹開配電箱蓋板。裡面電線亂成一團，接頭鬆動，介面處有燒焦痕跡。他伸手進去，用扳手敲了三下主樁，再擰緊螺栓。啪地拍上蓋子，回頭按啟動鈕。

燈亮了一下，又滅。

再按，嗡的一聲，絞盤電機轉了起來，但聲音發虛，像是隨時會停。

他繫上安全繩，一頭綁在腰間，另一頭扣進甲板錨樁。溼透的帆布鞋踩在鋼板上打滑，他單膝跪地，抓住主纜。繩子粗如手臂，泡了海水沉得要命，表面鏽蝕嚴重，有些地方鋼絲外翻，像獸牙。

第一段收得很慢。

絞盤帶著纜繩往上走，每拉五米就卡一次。他蹲在絞盤旁，一手握纜，一手控開關，在浪湧間隙猛推油門。船身隨波起伏，每一次抬升，纜繩繃首，整艘船都在抖。他咬牙頂住，腳跟蹬地，全身力氣壓在手上。

十分鐘後，右肩開始抽筋。

舊傷撕開了。他感覺那道從肩頭斜劈到背脊的疤口在滲血，熱乎乎的順著肋骨往下流。但他沒停。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交替往前挪。手掌很快磨破，皮肉貼著鋼索蹭，血混著鹽水，鑽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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