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把筆記本翻開到中間那頁之後,沒有再合上。他站在桌邊,手指按在紙面邊緣,目光落在那一頁的後半段文字上,沒有移動,也沒有讀出聲音。葉媚在工位上繼續處理資料,但在她確認筆記本己經翻開了一段時間後,她側過頭確認了林錚的視線方向,然後調出壓痕影像的剖面線圖,把它保持在螢幕上沒有關閉。
孫浩從工作間走出來,手裡沒有拿東西。他走到林錚辦公桌旁邊,在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側面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頁面內容,但沒有走近到能看清字跡的程度。他站在距離桌面約一步的位置,說了一句:“壓痕底部的沉積偏移如果對應的是備用埠啟用過程中產生的時間戳變化,那啟用的觸發時間應該發生在棧橋交接和壓痕沉積形成之間,而不是在金屬片被取走之後。”
林錚沒有抬頭,他在孫浩說完後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這一頁上沒有正文,只有一行手寫的備註,字跡比前面的正文更輕,像是寫的時候沒有用力:“如果備用埠在預設視窗期內被啟用過,鐵皮門的任務就己經結束了。後續的接觸點會轉移到另一個位置,我不再負責那個位置的訊號確認。如果讀到這段文字時鐵皮門的任務還沒有結束,那埠的壓痕還沒有被用來完成啟用驗證。”
林錚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到桌角,然後站起來,走向白板,拿起藍色馬克筆,在“備用埠”下面加了一行字:“壓痕底部沉積偏移——對應一次接觸——非開關操作——時間視窗未鎖定。”他沒有在括號後面新增任何註釋,也沒有在“未鎖定”三個字下方畫線。
方銘站在走廊門口,他己經回到了技術中心入口。他側過頭,確認林錚己經回到了辦公桌前,然後說了一句:“如果備用埠沒有被啟用,那金屬片被取走之後留在牆根處的壓痕深度應該和密封層的厚度一致,不會出現沉積偏移。如果出現了偏移,說明在金屬片被取走後,有人用另一種厚度的物體接觸過壓痕底部。”
林錚沒有抬頭,在方銘說完後,他確認了這段話中提到的“另一種厚度的物體”是否和筆記本中提到的備用埠厚度資料之間存在差距。他側過頭,看向葉媚的方向,葉媚己經調出了壓痕底部微凸起的放大影像,把它投到輔助螢幕上。影像中,那段微凸起的邊緣比周圍的灰塵層更均勻,像是一次短暫的接觸留下的印記,接觸結束後灰塵層重新沉積,覆蓋了接觸面的邊緣,但沒有完全填平。她在放大影像下方標註了一行字:“該物體厚度與密封層厚度之間的差距約為數毫米,開口與壓痕之間的夾角與棧橋末端的水流方向之間沒有形成對應。”
林錚在確認輔助螢幕上的放大影像後,收回視線,重新坐下,沒有在筆記本中繼續查詢其他頁面,而是把它留在桌角沒有合攏。他看了一眼時間,說:“那批在珠海倉庫和棧橋之間活動的接應人員,可能在金屬箱被取出之前就己經完成了接觸確認。如果備用埠的壓痕己經被接觸過了,那麼接觸者會知道埠己經被使用過了,會在本子上留下對應的標記,讓下一個找到金屬箱的人知道埠己經處於開放狀態。”他停頓了一下,“所以那句‘如果讀到這段文字時鐵皮門的任務還沒有結束’——可能是在告訴你,埠在金屬箱被取出之前就己經被啟用過了。金屬箱取出之前的那段時間,可能己經有人透過備用埠完成了接觸。如果你讀到這段文字時鐵皮門的任務還沒有結束,那就說明埠還沒有被使用過。”
方銘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走到白板前,站在藍色那行字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未鎖定”三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長度與字幅的寬度一致。他沒有拿筆,是用手指背面劃的,劃過之後指尖上沾了一小片藍色墨跡。他沒有擦掉那片墨跡,把手放回口袋裡,說了一句:“如果金屬箱取出之前埠己經被啟用過了,那我們交接之前就己經有人透過備用埠完成了操作。取出金屬箱的人不是最後一個接觸者,至少是第二個在金屬箱位置留下痕跡的人。”
林錚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白板上那道手劃的橫線,然後站起來,走到輔助螢幕前,把壓痕底部那段微凸起的放大影像重新看了一遍。影像的剖面線和時間標註與他之前確認過的一致——沒有新的記錄需要核對。他在輔助螢幕前站了片刻,然後側過身,把筆記本從桌角拿起來,放回桌面前部,保持翻開狀態,在合攏前用拇指壓住頁面兩側,讓筆記本停留在沒有摺痕的位置。然後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把手機從外套內袋取出來,放在筆記本側面,在將手機放下後看了一眼螢幕,確認沒有新的通知或訊息。他確認完這個狀態後,把手機又拿了起來,沒有解鎖螢幕,只是握著它,在桌面上方停留了片刻,然後把它放回了桌角,讓它在筆記本下方形成一個閉合的支撐點,與桌面的接觸面保持了約半指的距離,使螢幕邊緣與筆記本底邊之間形成一段透光間隙,無法從側面看到螢幕亮起。
在技術中心外的走廊裡,方銘站在門口側面的牆邊,沒有走遠,也沒有回去。他側過頭,順著走廊燈光的方向看過去,確認了沒有人在走廊盡頭停留或走動,然後他後退一步,讓肩膀靠上走廊牆壁,在牆面的溫度透過衣物傳導到肩胛骨的過程中,他把左手伸進外套側袋,確認了一下那片灰色布料還在原處。布料被疊好放在側袋的夾層裡,表面保持著他放進去時的位置,沒有摺疊或移動。他拿出布料展開,在走廊燈光下再次確認了布料上沒有新的墨跡或壓痕。然後他把布料摺好放回側袋中,從牆面上首起身,走回技術中心門口,在門檻外側停了一下,確認了一下他離開這段時間內桌面上的筆記本位置是否發生了變化。在確認筆記本的翻開角度和桌角定位一致後,他走進技術中心,在走廊入口處的椅子上坐下來,沒有開口說話。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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