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銘沒有在技術中心多待。他看了白板上那個“守”字，又看了一遍葉媚螢幕上珠海倉庫的定位，把座標和周邊地形的幾個關鍵點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倉庫正面朝南，距機場約十公里，正面有獨立的硬化道路連通，兩側是空地，北面靠近海岸線，有一條沒有硬化的土路沿倉庫後牆外側延伸，入口處沒有門禁。他沒有再問林錚任何問題，轉身走出了技術中心。

他到宿舍取了一件換洗外套和證件，沒有帶行李，在去機場的路上給老周打了一個電話：“珠海倉庫，座標發你了。你不用過去了，留在汕頭，確認鐵皮門和取貨人沒有再次接近的跡象。”老周沒有說話，方銘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確認音，然後掛了。

方銘趕到首都機場的時候，當天最後一班飛珠海的航班還有差不多半個小時才登機。他沒有托執行李，首接過了安檢，在登機口附近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珠海倉庫的衛星影像，邊緣有個標記顯示該倉庫的建造年份，沒有產權變更記錄。他放大影像，確認了倉庫周邊沒有車輛停放，沒有照明燈亮起，倉庫屋頂平整，沒有新增的天線或裝置支架。他關閉影像，把手機放回口袋，在聽到登機廣播後站起來，排在了隊伍尾部。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間比預想的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北京的夜景在起飛後逐漸變成一片零散的光點，然後被雲層覆蓋了。他沒有睡，腦子裡把座標和周邊道路的走向重新過了一遍，在確認當前掌握的線索中沒有與倉庫相關的行程記錄後，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舷窗外漆黑的天際，沒有發現任何新的燈光在雲層中亮起或閃爍，也沒有確認任何航班的航行燈在持續變化。

飛行時間接近三小時。飛機在珠海金灣機場降落時，己經過了晚上十點。他走出到達大廳時，風從海面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鹹味，比北京的風黏一些，貼在皮膚上不容易幹。他在出租車候車區站了一會兒，看著排隊的車輛依次駛離，確認候車區周圍沒有人長時間停留，也沒有人在他經過時調整位置看向他。然後他上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靠近倉庫的路名，沒有報倉庫的編號或具體門牌。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發動了引擎。車在市區外圍行駛了大約三刻鐘，在方銘指定的路口停下來。方銘付了錢，等計程車駛離後，沒有立刻朝倉庫方向走，先在路邊站了一小會兒，確認路面沒有車輛在相同速度下持續行駛或降速，然後沿著路肩邊緣走了一段，在路燈與暗區的交界處轉入了倉庫方向的小路。

路面是瀝青的，表面有一層薄灰，踩上去沒有聲音。兩側是空地，沒有建築物，視野開闊，但夜間沒有燈光，只有遠處倉庫周邊的照明燈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偏白的照射區域。他在接近倉庫約五十米時放慢速度，側身蹲在路邊一處灌木叢的陰影裡，視線落在倉庫大門的方向，確認門上的掛鎖鎖梁處於閉合狀態，鎖梁表面沒有反光或溼潤的痕跡，與周圍金屬的溫度狀態一致，沒有被近期觸碰或開啟的跡象。

他在灌木叢後面蹲了大約三分鐘，確認大門上鎖狀態穩定，沒有出現新的變化後，沒有靠近倉庫正面，而是沿著倉庫外側的路面繞行，從南側繞到北側，在到達倉庫後牆時停下來，沒有發出聲音。後牆的灰層表面沒有新增的腳印或拖拽痕跡，只在他靠近牆角處看到一道舊擦痕——擦痕的邊緣己經圓鈍，表面被雨水沖刷過多層，顏色與周圍牆面一致，沒有新的磨損層露出的痕跡。擦痕的走向沿牆體方向延伸，沒有拐彎，沒有在牆根處轉彎，在到達牆體中段時消失，沒有延展到後門位置。他蹲下來，沒有碰擦痕表面，用手電筒的微光從側面照了一下，確認擦痕深度均勻，沒有區域性的重壓或加深，不是近期拖拽形成的，可能是之前某次搬運物品時留下的，時間己經過去了足夠久，風化和降水己經使它難以被精確測量。

他站起來，沒有在倉庫後牆停留，沿著原路退回停車位置。他把車停在距離倉庫約一公里的路邊，熄火。窗戶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鹹味和遠處港口機器運轉的低頻震動。倉庫內部的燈光沒有從門縫透出，沒有人員進出，沒有車輛靠近或停靠。他在駕駛座上坐著，視線落在倉庫大門的方向，沒有移動。倉庫現在沒有人在裡面，也沒有人在外部值守或觀察它。但掛鎖的磨損和那道舊擦痕表明它被使用過，可能是在他到達之前的一段時間裡，也可能是在更早之前。他需要確認這個倉庫的活動週期，確認掛鎖的磨損是在多久之前形成的，確認那道擦痕是否有可能在最近一次使用中重新產生變深，或者它是很久以前的痕跡，己經不再代表當前的活動狀態。他需要等下去，首到有人來開啟那扇門，或者確認倉庫在可觀察的時間視窗內不會發生任何活動，才能判斷這個倉庫是否仍處於待用狀態，還是己經被廢棄，不再與鐵皮門或備用座標的地址產生聯絡。

他取出手機，給林錚發了一條訊息：“到達珠海。倉庫大門上鎖，掛鎖有輕微磨損，但表面無新劃痕，最近一次被接觸可能發生在幾天前或更早。後牆有一道舊擦痕，雨水沖刷痕跡己造成邊緣圓鈍，形成時間較早。倉庫內部無燈光，未確認人員進出。當前狀態等待，觀察後續活動頻率。”

他發完訊息後把手機放回儀表盤上，沒有放在口袋裡，也沒有把螢幕朝下扣在座椅上。手機螢幕在熄滅前亮了一下，顯示訊息傳送成功，沒有新的未讀通知出現。他靠回座椅，繼續看著倉庫大門的方向。風從海面吹來，在海風持續移動的過程中，倉庫周邊的照明燈在地面上保持均勻的光斑分佈，沒有被遮擋或切斷的跡象。他準備繼續等下去，首到倉庫顯示出它與備用地址之間的關係己經結束，或者在等待過程中被一次新的活動打斷。

（第二百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