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好歹

老李家熱氣騰騰的院壩裡，紅喜事的粗糲與鮮活交織成一片喧囂。

農村的流水席不講究什麼排場，圖的就是一個熱氣蒸騰、油水充足。

半人高的巨大竹蒸籠在柴火灶上壘起，白濛濛的蒸汽直衝棚頂，梅菜扣肉的脂香、四喜丸子的濃郁和剛出鍋炸酥肉的霸道香氣，混著劣質旱菸的味道，在冷空氣裡橫衝直撞。

鄉親們圍坐在油膩的八仙桌旁，推杯換盞，划拳的嗓門震天響。

沈渡舟讓周明愷去賬房先生那兒遞了厚厚的紅紙包。

主家一聽是省裡下來做調研的大學老師，受寵若驚，連忙在主桌旁邊用乾淨的塑膠膜單獨鋪了一桌席面。

席間人聲鼎沸，端菜的幫廚端著滾燙的海碗穿梭如風。

沈渡舟褪去了從前那個街頭少年的浮躁，在這煙火氣中展現出一種令人心安的妥帖。

他極其自然地將陸泠音拉到自己身側最靠裡的位置，用高挑的身軀替她隔絕了過道里擁擠推搡的人流。

落座後，他沒急著動筷子，而是先要了一壺滾燙的高溫茶水，將陸泠音面前的粗瓷碗筷仔仔細細地燙洗了一遍，這才穩穩擺到她手邊。

“吃吧，別幹看著。”沈渡舟拿起公筷，第一筷子便夾了一塊最軟糯、肥瘦相間的扣肉，放進了陸泠音的碗裡。

陸泠音雙手捧著碗，感受著粗糙瓷面上透過來的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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