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單手扣住馬鬃，胯下駿馬陡然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在居延海的淺灘上，細碎的水花順著馬蹄飛濺，打溼了他靴邊的甲片。

風裹著草原的凜冽氣息刮過，他抬臂揮出馬鞭，清脆的鞭響混著他沉勁的嗓音，穿透漫天風嘯：“全速奔襲，沿弱水首取金泉，中途不得有半分停留！”

話音未落，身後兩萬騎兵齊聲應和，聲浪撞在遠處的山巒上，嗡嗡作響。馬蹄碾過草地，捲起滾滾塵土，鋪成一條奔騰向前的黃龍，氣勢駭人。

霍去病俯身貼在馬背上，一手死死攥住韁繩，另一手按在腰間的長槍槍柄上，銳利的目光掃過前方無垠的草原。他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快到讓匈奴人來不及反應，快到信使連報信的機會都沒有，快到他們的營地在漢軍刀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全軍輕裝簡行，不帶多餘糧草，沿途撞見匈奴牧帳便就地補給，搗毀營地後不等牧民西散奔逃，便己策馬遠去，真正做到以戰養戰，步步緊逼。

奔襲三百里，金泉的輪廓在視野中漸顯，再往前，便是祁連山連綿的山影，峰巒疊嶂間，草木蔥鬱，恰好成了大軍隱蔽的天然屏障。

白鹿姐緊隨在霍去病身後，座下駿馬疾馳如飛，風扯著她的髮絲貼在臉頰，帶著幾分刺痛。她抬手按住被風吹亂的衣襟，兩句詩不自覺從齒間溢位：“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徵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從前在書中讀到這兩句，只當是尋常詩句，如今縱馬馳騁在這片遼闊草原，看著身旁疾馳的大軍，看著遠方蒼茫的天地，才真正讀懂字裡行間的豪邁與蒼涼。

她抬眼望向前面那個挺拔的背影，十九歲的少年將軍，一身銀甲映著日光，身姿挺拔如松，哪怕身處險地，也沒有半分怯意。白鹿姐心底泛起一陣敬佩，這樣的人，難怪能成為匈奴人的噩夢。

霍去病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勒馬回頭瞥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又揮了揮馬鞭，示意隊伍加快速度，朝著祁連山深處潛去。

他們尚且不知，此刻祁連山下的匈奴大帳裡，兩道身影正陷入深深的焦灼之中。

佔地數丈的牛皮大帳內，獸皮地毯鋪得平整，休屠王和渾邪王隔著一張矮桌相對而坐，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羊皮地圖，邊角被反覆摩挲得發毛。休屠王身子前傾，手指死死按在地圖上狐奴河的位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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