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半，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山水莊園坐落在省城東郊的棲鳳山麓，依山勢而建，白牆黛瓦，飛簷翹角，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一條清溪自山間蜿蜒而下，穿園而過，溪上架著幾座小巧的石拱橋。雖是深秋，園內依舊花木扶疏，精心養護的菊花和晚桂散發著幽香。這裡與其說是個吃飯的地方，不如說是個極盡雅緻奢華的私人園林會所，尋常人別說進來消費，連大門朝哪開都未必清楚。

蘭亭包廂位於莊園深處，獨佔一棟臨水的小樓。包廂極大，分前後兩進，中間以一道月洞門和珠簾隔開。前廳是會客區，擺放著全套的明式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幾幅看似不起眼、實則價值不菲的名家字畫，博古架上陳設著些瓷器古玩。透過雕花的落地長窗，可以看到外面精心營造的庭院景觀，一池殘荷，幾塊奇石，在漸暗的天光下別有一番韻味。

此刻，前廳裡己經聚了六七個人。祁同偉自然是中心，他脫了警服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顯得隨意了些，正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和旁邊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說話。那是省高院的副院長陳清泉，也是漢大校友，以精通“業務”和善於“協調”聞名。

另一邊沙發上，坐著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陳海，他臉色一如既往的溫和，手裡端著杯茶，安靜地聽著。還有兩三個也是在省首政法系統或相關部門任職的處級幹部，都是漢大政法系出身，算是“自己人”。

空氣裡飄著上等普洱的醇厚香氣，和一種心照不宣的、略帶刻意的輕鬆氛圍。大家談笑風生，說的都是些校友近況、省裡無關痛癢的趣聞，偶爾提起某個己調離或退休的老領導，語氣裡滿是懷念和敬意。沒人提工作，更沒人提那個即將到來的名字。

珠簾輕響，一個穿著墨綠色繡花旗袍的窈窕身影走了進來。是高小琴。她顯然精心打扮過，妝容明豔又不失端莊，旗袍妥帖地勾勒出優美的曲線，長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她手裡端著個描金的黑漆托盤，上面放著幾個青瓷酒壺。

“祁哥，陳院長，海哥，各位領導。”高小琴聲音清脆，帶著笑意，“酒我拿過來了。咱們今晚喝點好的，我讓人開兩瓶十五年的茅臺，暖暖場子。”

她說著，示意身後的服務員將托盤放在一旁的條案上，就要去拿酒壺。

“等等。”祁同偉忽然開口，抬了抬手。

高小琴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其他人也停下了交談，目光匯聚過來。

祁同偉臉上帶著笑，身體微微前傾，看向高小琴，又掃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說道：“小琴啊，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不過今天這酒，茅臺……恐怕不太合適。”

“不合適？”高小琴眨了眨眼，“祁哥，這酒可是特意為今天準備的，侯局長第一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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