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名字被侯亮平如此清晰、平靜地當面說出來時，田國富的眉頭還是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沙瑞金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高育良，省政法委書記。在漢東政法系統經營數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全省，影響力根深蒂固。他不僅僅是級別高，更代表著漢東一個特定時期、特定體系的縮影。動他，牽一髮而動全身，其難度和可能引發的震盪，可想而知。

“理由？”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三點。”侯亮平條理清晰，“第一，位置關鍵。他是政法系統的主要負責人，漢東司法領域諸多問題的源頭，繞不開他。查他，最能體現省委徹查司法腐敗、重塑政治生態的決心。第二，線索集中。根據前期掌握的一些舉報和案件線索，包括最高檢轉辦的一些材料，指向高育良及其身邊人，存在利用職權干預司法、為不法商人提供庇護、進行利益輸送的重大嫌疑。雖然目前證據鏈還不完整，但可查性強。第三，震懾效果最大。他是漢東許多人心照不宣的‘天花板’。動了他，才能真正打破一些人的幻想和僥倖心理，才能撕開漢東腐敗問題最堅硬的那層外殼。”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圍繞高育良，還有一個關鍵人物——祁同偉，省公安廳廳長。他是高育良的得力干將，也是許多具體問題的首接經手人。查高育良，必然繞不開祁同偉。這兩人，可以作為一個整體來考慮。”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田國富則眉頭緊鎖，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和可能的風險。

“你知道動高育良，意味著什麼嗎？”沙瑞金緩緩問道。

“知道。”侯亮平點頭，“意味著我們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干擾甚至反撲。意味著很多水面下的東西會被攪動起來，局面可能會變得複雜甚至有些混亂。也意味著，我們必須做好打硬仗、啃硬骨頭的充分準備，而且，必須一舉成功，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的回答冷靜而坦誠，沒有豪言壯語，卻透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沙瑞金看著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鐘。然後，他忽然轉向田國富：“國富同志，你的意見？”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放下筆，沉聲道：“亮平同志的分析有道理。高育良的問題，確實是個繞不過去的坎。這麼多年，關於他的反映一首沒斷過，但每次都因為各種原因，查不下去，或者查不徹底。這根硬骨頭不啃下來，漢東的反腐就很難說取得決定性勝利。我支援亮平同志的判斷。但是，”他話鋒一轉，看向侯亮平，目光銳利，“調查必須嚴格依法依規，證據必須確鑿充分，程式必須無懈可擊。我們要的是鐵案，要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決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因為我們的工作疏漏，讓真正的腐敗分子逃脫，或者引發不必要的動盪。”

“這是底線，也是要求。”侯亮平立刻回應。

沙瑞金點了點頭，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重新交叉放在身前。他的目光在侯亮平和田國富臉上掃過，似乎在做一個重大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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