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京州，省委政法委書記別墅區。

夜色如潑墨，將這片專供副省級以上幹部居住的獨棟別墅群浸染得格外肅穆。路燈是仿古宮燈樣式，昏黃的光暈打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映出一圈圈陳舊的銅鏽色。

下午五點半，司機老張平穩地將黑色奧迪A8L駛入車庫。車停穩，後座的窗簾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撩開一道縫隙，高育良的目光透過那道縫隙，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眼窗外——一切如常，沒有可疑車輛，沒有閒雜人等。

這是高育良。

他推門下車，手裡拎著那個用了多年的公文包，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中山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樑上架著的那副普通黑框眼鏡。這副眼鏡顯得格外低調、務實，甚至有些刻板，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此刻收斂了講臺上的儒雅，只剩下屬於省委副書記的深沉與審視。

他沒有立刻進屋，而是站在車庫與室內相連的甬道里，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副黑框眼鏡，用隨身帶的麂皮布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這個動作，比戴金絲眼鏡時少了幾分表演成分，多了幾分真實的內斂。

“回來了？”吳惠芬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溫婉得體，聽不出波瀾。

“嗯。”高育良應了一聲，換了拖鞋走進餐廳。桌上己經擺好了西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式，清淡爽口。

吳惠芬正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米飯，熱氣騰騰。她看了一眼高育良，臉上掛著那種練習過千百遍的、標準的“高教授夫人”式的微笑，既不熱絡，也不冷淡，恰到好處的疏離與尊重。

“今天開會開得晚？”她問，語氣像是閒聊，卻又像是某種例行的彙報環節。

“常委會延長了些，關於全省政法隊伍教育整頓的事，討論得比較細。”高育良坐下，拿起筷子，並沒有急著動筷，而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錶，“沙瑞金書記對公安系統寄予厚望，尤其是隊伍建設這塊。”

他說這話時，目光看似落在飯碗上，實則餘光掃過吳惠芬。這是他的習慣——在家裡談工作，既是一種權力的宣示，也是一種無形的掌控。

吳惠芬給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動作嫻熟而客氣：“多吃點魚，補補腦子。學生們都盼著你回去講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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