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逢

林鋒回到雲州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大巴車在客運站停下，旅客們魚貫而出。他揹著那個舊軍包，穿過亂糟糟的站前廣場。陽光很亮，照得廣場地磚上的水漬反射出刺眼的光。拉客的摩托車司機。賣煎餅果子的攤販。舉著住宿牌子的中年婦女，各色聲音混雜在一起，嘈雜而真實。他在廣場邊的公交站臺等了一會兒，上了一輛開往高新區的公交車。

車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軍包放在腿上。窗外的城市在午後的陽光下緩緩流淌，街道兩側的店鋪。行人。腳踏車，一切都平常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公交車經過一個菜市場的時候，他看到門口有個賣橘子的老人，橘子堆得整整齊齊，橙黃的顏色在陽光下鮮亮得晃眼。他忽然想起母親周秀蘭愛吃橘子。小時候過年，家裡買了橘子，母親總是把最大最甜的那個留給他，自己吃小的。帶疤的。他說媽你也吃大的。母親說媽不愛吃大的，大的酸。

公交車繼續往前開。賣橘子的老人被甩在身後，消失在車窗外。

回到蘇氏中心，二十八層的辦公室裡，蘇晴不在。周婷說她去高新區管委會開會了，臨走時留了一句話：如果林鋒回來，讓他在辦公室等她。

林鋒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桌上放著那盆從外間搬進來的多肉植物，周婷把它照顧得很好，葉片飽滿，邊緣泛著淡淡的紅。他開啟電腦，先過了一遍昨晚的巡更記錄。一切正常。馬駿——那個巡更時間異常過十二分鐘的保安——昨天是白班，負責地下車庫的崗亭。林鋒調出了地下車庫的監控快放了一遍。馬駿在白班期間三次離開崗亭，第一次是去上廁所，五分鐘；第二次是去吃飯，二十分鐘；第三次——

他的手指停住了。

第三次離開崗亭是下午三點四十分。馬駿從崗亭出來，沒有往廁所方向走，也沒有往食堂方向走。他走到了地下二層配電室的門口，在那裡站了大約兩分鐘。監控角度拍不到他在做什麼——配電室的門在攝像頭的死角里——但拍到了他離開時的畫面。他的右手在離開的時候往褲子口袋裡塞了什麼東西。動作很快，如果不是一幀一幀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鋒把這一段反覆看了三遍。口袋裡的東西不大，塞進去之後口袋的輪廓微微凸起。手機？不對，馬駿的手機一直拿在左手——從離開崗亭到回來，全程都在玩手機。不是手機。是一個更小的東西。隨身碟，或者儲存卡。

他關掉監控，打開了安保部的門禁系統日誌。地下二層配電室的門禁是一張IC卡，每次刷卡都會留下記錄。昨天下午三點四十分，馬駿的卡沒有刷配電室的門——門禁記錄里根本沒有他進入配電室的記錄。但他確實進去了。有兩種可能：門沒鎖；或者有人從裡面給他開了門。

林鋒靠在椅背上。馬駿這顆釘子，比他預想的要活躍。他不僅在巡更時間上做手腳，還在白班期間進入配電室。配電室有什麼？整棟大樓的電力中樞。在這個時代，不需要炸掉一棟樓，只需要讓它的電力系統癱瘓幾個小時，就足以製造巨大的混亂。如果張家要對蘇晴動手，製造混亂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混亂中，安保力量會被分散，監控會失效，人員會恐慌。那時候，才是真正下手的時機。

他把門禁日誌和監控截圖打包，存進了一個加密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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