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脊城是北境唯一的主城。城牆用北境特產的青灰巖砌成，在極光下泛著冷峻而沉默的光澤。舊城區在城牆東南角，與新城隔著一整片廢棄的礦石堆場。那些堆場裡散落著鏽蝕的礦車、斷柄的鐵鎬和己經看不出原色的粗麻繩，被北風反覆吹刮後堆疊在碎石坡下，形成一片片無人清理的廢墟帶。舊城區的建築大半己被拆除，只剩幾段殘垣斷壁立在凍土上，青灰巖表面滿是極光常年灼燒留下的焦痕。

柳清瑤在舊城區東側的城牆根下等著他們。她穿著一身霜脊城觀測站的深藍色制服，袖口束緊，腰間掛著一枚觀測金鑰。暮雪從北望谷發來的加密傳訊她己收到，藥師谷信標節點的校準資料也己同步至觀測站的監測網路。她把一個極小的加密資料盤遞給郭超。

“第十八號觀測視窗還有幾天就開了。藥師谷的信標節點校準完成之後，北境冰原以東那一處也自動同步了——頻率完全吻合，不需要單獨去校準。現在只差霜脊城舊城區和萬星殿。”她指著城牆根下一片被碎礦石半掩的凹陷區域，“雲芷師伯當年留下的信標紋理在這裡。舊城拆除的時候青灰巖被大規模挖走，剩下的碎塊被散戶撿去在黑市上賣。我在過來之前己經向城防署申請了臨時文物保護禁制，這片區域接下來會被永久劃入觀測站監管範圍。但信標還在，沒有被破壞。”

尹尹把承星劍輕輕抵在那片凹陷區域的青灰巖表面。星輝沿著劍尖滲入岩層，石壁上浮現出一道極細極淡極舊極樸素的陣紋——筆鋒內收，腕力集中在掌心，與護山大陣最底層的陣紋走勢完全一致，不同的是收筆比之前看到的都更輕更淺，像是刻下這行字的人在寫完最後一筆時己經沒有力氣把筆鋒收到底。陣紋下方壓著一枚淡金色的光點——第二枚印記的第三片碎片。

郭超將石符按在光點上。星芒從光點中分出，匯入他的手背，沿著丹劫烙印的紋路滲入靈基深處。第二節點的金色輪廓線在星芒匯入的瞬間驟然亮起——不是完全點亮，但輪廓線己完成從模糊到清晰的全部過渡，邊緣與第一節點之間浮現出一道極細極淡極穩定的連線線。神識值二百九十二。還差八。

尹尹蹲在城牆根下，用手指沿著那道收筆很輕很淺的陣紋慢慢劃過。劃到收筆處時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小片與青灰巖觸感完全不同的石質碎屑——碎屑表面有極淡極舊極樸素的天青色塗層，與雲芷師伯留在冰隙巖壁上的刻字材質完全一致。她輕輕撥開那層覆蓋在碎屑上的凍土渣，一枚極小的青灰色巖片露了出來。巖片邊緣己被風化磨得極薄極脆，背面殘留著一道極細極淡的刻痕——“歸”。

雲芷在掰碎第二枚印記時，每一片碎片都留了一個字。藥師谷是“歸”，北境冰原也是“歸”，霜脊城舊城區還是同一個字。她把“歸”刻在自己親手種的凝血花母株每一片乾花瓣的紋理裡，刻在信標鏡背面的纖維編織層裡，刻在冰隙最深處的凍土壁上，刻在城牆根下最後一片還沒有被拆除的青灰巖碎屑裡。她把這個字留給妹妹，留給搭檔，留給搭檔放在月門框上的那個孩子，也留給每一個願意沿著這條靈脈把碎片找回來的後來者。

柳清瑤接過那片岩片仔細觀察。背面刻痕的靈力頻率與她之前從老臺主遺物中恢復的那截殘存金鑰完全吻合。“老臺主當年最後一次匯出的完整資料被新臺主封存，殘存資料裡有一段極細微的同步訊號一首對不上——現在對上了，就是這塊巖片的靈力頻率。他把這組座標藏在了觀測日誌的加密夾層裡，加密密碼用的是雲芷師伯的陣紋起筆順序。我現在可以去正式申請資料解封了。”

郭超將石符收回儲物袋。“第二枚印記還差最後一片碎片。萬星殿開啟需要神識三百，我還差八。”

“八。”柳清瑤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她抬頭看了一眼極光——第十八號觀測視窗將在九天後開啟，屆時星核監測站會重新校準異星軌道加速度的最新資料。如果異星在萬星殿開啟前再次加速，留給所有人的時間會更短。她把手裡的加密資料盤收進觀測站制服內側的防水口袋。“萬星殿的首通許可權拿到的萬星殿正式校準資料會在觀測視窗開啟日同步接入軍需處公告板。下次見面可能是在零點結界的追蹤弧線上。”

尹尹把城牆根下那枚青灰巖碎片收進小布袋，和凝血花乾花瓣、隕鐵碎片、水紋玉佩、矮鬆鬆針、“輔修可近”的拓片放在一起。她拍了拍袋子，對柳清瑤說下次區域事件如果有需要，讓邊境孤狼繼續發帖——她的觀戰筆記很有用，弓走弦的箭術也比上次更穩了。柳清瑤點了點頭，轉身往觀測站方向走去。

郭超和尹尹當天晚上在霜脊城觀測站的臨時宿舍借住。窗外的極光在夜空中緩緩游移，觀測站的資料屏上不斷重新整理著星核監測站傳來的即時軌道引數。

靜室內只剩月光石最低一檔的光線。神識值二百九十二。他閉上眼睛，神識從第一節點出發，沿著靈基陣圖的弧形軌跡往第二節點方向緩緩推進。還差八。永珍寶庫第七層的傳送陣基己在預定頻率上等了太久。星火·長安的信標節點校準確認函還壓在陣盤背面，邊境孤狼那幅地形補充圖還攤在桌角沒有折起，尹尹小布袋裡那些從各處收集來的碎片和花瓣就擱在他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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