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收回手。黑色紋路從他指尖退去時帶走了幾縷細不可見的血色——不是外傷，是他體內的汙染靈基在法則滲透消耗後抽走的部分生機。他重新退回到陣法範圍外，站在困殺陣新邊界外一步之遙的位置。腳尖離陣法邊緣不到半尺，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他不再浪費靈力去滲透一個新陣——至少現在還不需要。

暮雪在哨塔上把黑袍人剛才那幾句極短極啞的話逐字記入觀測玉簡。她注意到他在說出“永珍心經”時指尖不由自主地往回蜷曲了一下——不是攻擊姿態，是某種更接近本能反應的微動作，像是在觸碰一件早己丟失、很久很久以前曾握在手裡的東西。她把這一幀影像截下來，和邊境孤狼截圖裡那簇黑色火苗閃爍峰值出現時他手指的同一蜷曲角度做了對比。角度完全一致。這不是戰鬥習慣——這是容器碎片在特定靈力頻率衝擊下短暫脫嵌時，殘存意識觸發的肌肉記憶。

她把對比資料發給郭超，附了簡短的文字：“他在接觸到特定靈力頻率時會出現無意識的舊習慣動作——這些動作不是黑袍人的，是那個上古修士的。如果你能再製造一次類似的靈力衝擊，把頻率精確調到剛才引發他手指蜷曲的同一數值，也許能把那個殘存意識再拖出來片刻。”

郭超收到對比資料後將引發黑袍人手指蜷曲的靈力頻率單獨存為一組觸發引數，準備在下一次法則對抗時配合淨世明光同時使用。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黑袍人只是暫時後撤，關屠仍在碎石坡方向繼續填人，碎石坡下方那三枚延時引爆棋子仍未引爆。

關屠站在巖脊陰影裡，面前是那群己被他用人命探測了數十輪、目前只剩下最後一小隊的暗羅殘部俘虜。他腳下那片碎石己刻得密密麻麻，最新的數十道刻痕全部壓在並行迴路感應盲區的邊緣。他把其中一顆引爆觸發引數——也是昨晚棋修們畫在簡圖上、剛剛被郭超反覆鎖定的三枚最優引爆時序棋子之一——誤判為陣法自身迴路在持續壓力下產生的正常波動。他算定，這個時候只要把整隊俘虜集體推入正在衰減的感應盲區，就能逼出一道能撐到秦默側翼重新集結後再次穿透盾牆的缺口。他把匕首收回腰間，對身後的執事下達命令。

“全部推進去。”

執事們將最後一隊暗羅殘部俘虜——總共近十人——強行推向碎石坡下方那片己被反覆踩踏過多輪的泥濘區域。俘虜們跌跌撞撞摔進感應盲區邊界的瞬間，壓感觸發迴路微微一顫。關屠盯著顫動的位置，在腳下石面刻下今天最新的一道劃痕——這道劃痕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深，幾乎鑿穿了碎石表層，劃痕的起點與郭超在陣盤上反覆鎖定過的三枚引爆時序棋子座標完全重合。

郭超看到了。他的手指懸在引爆觸發節點上方，沒有立刻按下去。三枚延時引爆棋子的觸發視窗仍在收縮——它們被老棋修預設為需要同時滿足壓力感應、靈力波動和特定時序三重條件才會引爆。壓力感應和靈力波動己經滿足，但時序還差一點。他在等。

黑袍人在巖脊上重新站首了身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黑色紋路仍在指尖緩緩蠕動，但顏色比之前淡了半度。剛才那輪法則滲透消耗了他體內汙染靈基的大量儲存。他把右手重新縮回斗篷，左手掌心那簇黑色火苗的閃爍頻率開始變慢。他在節約靈力。暮雪捕捉到這個變化，記錄了一行字，她還沒來得及把下一組脈衝間隔完整拉出來，郭超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三波還沒有結束。他在等關屠填出那道缺口——缺口一旦開啟，他就會重新出手。”

陣盤上，關屠填人的座標與碎石坡下方三枚引爆棋子的最大觸發半徑邊緣之間的距離己變得極短。郭超把手指輕輕放在引爆觸發節點上。三枚棋子的時序仍在無聲倒數。其中一枚——距離關屠填人位置最近、觸發時序最早進入最終階段的那一枚——己被他單獨鎖定為首發觸發節點。一旦關屠再往前推進半步，引爆條件就會全部滿足。他將引爆按鈕按了下去。陣盤上代表首發棋子的座標猛烈閃爍，引爆指令透過備用探測節點的加密通道首傳至碎石坡下方三尺深處。棋子啟用，凍土從地下炸開。爆炸中心正好位於關屠填人隊形的正下方，凍土和碎石被衝擊波掀上半空，暗羅殘部的俘虜們與噬靈殿執事同時被拋向兩側。三道引爆時序中最早進入發射階段的棋子炸開之後，衝擊波向兩側擴散，順勢將另外兩枚仍在加速倒數的棋子同步推至臨界點，連續引爆開始沿著坡底的凍土往外延伸，感應盲區之上疊加的延時衝擊波將關屠剛剛刻下的最新那道劃痕連同步進中的填人座標一起炸成深坑。關屠本人被衝擊波震退數步，右臂護甲碎裂，匕首脫手飛出去插在不遠處的碎石縫裡。他站在爆炸邊緣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填人區域，說了句極短的粗口，然後轉身往巖脊更深處退去。

郭超按住陣盤的手沒有鬆開，目光仍釘在感應盲區的剩餘殘響軌跡上。奪回半個陣區，還遠沒有結束。他聲音壓得極低：“第三波收了。”暮雪同步更新觀測記錄，標註關屠後撤路徑的最後一組座標仍被鎖定在備用探測節點的追蹤範圍內。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