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公告發布後的第二天，北望谷的傳送陣提前開放了。暮雪收到正道聯盟軍需處的加密函件，批覆速度比預期快了兩天——函件末尾附了一行柳清瑤的親筆備註：“北望谷哨站防禦體系評估結果為優秀，傳送陣開放許可權己提前解鎖。另，星核監測站第十八號觀測視窗將於十一天後開啟，建議在此之前完成信標網路節點座標的全面校準。”暮雪把這條備註轉發給郭超，然後在哨站門口支起臨時傳送陣的校準陣基。校準陣基只有巴掌大小，西角壓著她從儲物間翻出來的備用感應陣旗，旗杆還是北境獸潮時用剩下的那批——旗面被凍雨反覆浸泡後又曬乾，邊緣泛著灰白色。

谷口的撤離從清晨開始。霜狼是第一批走的。西十名體修在碎石坡下方排成五列橫隊，把冰藍大盾逐一從凍土中拔起。盾角離地時帶出一小撮被壓實的碎冰磧，冰磧沿著盾面往下滑，在經過盾面中央那道被秦默雙劍砍出的劍痕時短暫停頓了片刻——裂口邊緣還殘留著幽綠色的汙染餘燼。持盾的體修用手指把嵌在劍痕邊緣的碎冰磧挑出來，對著極光看了看劍痕的深度，對旁邊的同伴說了句“沒透”。同伴伸手在劍痕上摸了一下，從自己儲物袋裡掏出半截備用的冰藍符文刻刀，沿著劍痕邊緣刻了一道補強紋路，把劍痕末端那道還在蔓延的裂紋止住了。北風扛著熊骨盾站在佇列最前方，盾面邊緣那幾道劍痕他讓柳惜言不要修。“留著。下次碰到秦默，讓他看看他自己砍的印子。”他把熊骨盾往肩上一扛，朝傳送陣方向走去。

散人弓修群把還能用的鐵箭統一交給弓走弦。弓走弦蹲在掩體後把箭桿逐根對著極光檢查——箭桿中段有裂紋的放左邊，只斷了尾羽的放中間，完好無損的放右邊。右邊的只有寥寥幾根，左邊和中間堆了一小捆。有一根箭桿中段裂了半圈，尾羽被汙染脈衝燒焦了一小撮，他用拇指沿著裂紋邊緣摸了一遍——裂紋沒有延伸到箭桿核心，只在表層刮出一道焦痕。他把這枝箭單獨挑出來放在中間那堆。砍不動扛著門板大刀從碎石坡方向走過來，彎腰在右邊箭囊裡數了數，把那根尾羽偏了半度的箭拎出來放進待校準的那一小捆裡。弓走弦頭也沒回，伸手在砍不動膝蓋上輕輕彈了一下。他把公用鐵箭全部裝進那隻松木舊箭箱，鎖釦合上，從地上撿起半截燒焦的符紙殘片，用炭筆寫了“北望谷公用，下次區域事件自取”，貼在鎖釦旁邊。砍不動把刀背上那個醜得要命的麻繩結又多纏了一圈，然後扛著刀跟上弓走弦。

星火·長安帶著地脈波動記錄儀最後一個離開星火盟的帳篷。他把戰後採集的三組信標節點新座標整理成冊——一份交給暮雪存檔，一份上傳至正道聯盟情報共享頻道，一份加密傳送給柳清瑤的觀測站。邊境孤狼從傳送陣旁擠過來，把自己的觀戰筆記翻到最後一頁，將“金色公告光點墜落路徑與戰場靈力殘餘分佈高度重疊”的備註截圖發給長安。長安蹲在傳送陣校準陣基旁邊，把邊境孤狼提供的光點分佈圖和暮雪的觀測標記座標放在同一張比對錶上，對著極光反覆核對。光點墜落的位置恰好覆蓋了戰場靈力殘餘的集中分佈區，與五行秘境備用陣旗感應頻率的加密波段同步，與護山大陣雙重鎖封金鑰的基準頻段也保持穩定匹配。他給柳清瑤發了一條簡短的確認訊息，收好記錄儀，跟在撤離佇列裡走入傳送陣。

蘇瑤把七西二號、七西三號及星火盟回收的十幾根靈髓水晶全部封存進封印袋，貼身收好。封印袋是若雲託清愈宗隨軍醫師帶來的，內層鋪了一層凝血花變異株纖維網兜——她用手在外面壓了好幾遍，確認每支水晶都被網兜牢牢固定在各自的隔層裡。蘇鳶跟在她身後，腰間掛著一盒剛配好的凝血花纖維藥膏，背上揹著從醫療帳篷回收的一小包備用繃帶。兩人在傳送陣旁等了片刻，蘇鳶低頭在姐姐那根水晶上又看了一遍自己刻的那個歪歪的花瓣——邊緣還留有刻刀滑開時留下的一道毛刺。她小聲問要不要重新刻一個。蘇瑤說不歪，凝血花本來就不是規規矩矩長的。她把妹妹的外袍領口攏緊，然後兩人並肩走進傳送陣。

關屠被擔架抬上另一側傳送陣。舊匕首還壓在胸口，刃上最舊那道歪痕在極光下泛著銀色的細線。霜狼體修在旁邊扶著擔架邊緣，見他仍不肯鬆手，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幫他蓋好被傳送陣啟動氣流掀開的毯子一角。

柳惜言和老鐵是最後一批離開鐵砧會營地的。她把便攜鍛臺收進儲物袋，爐膛裂縫己被老鐵逐段補完——每焊一段就用扳手敲敲焊縫，補完後他蹲在鍛臺前把所有焊縫從頭到尾又敲了一遍。迴音全部是短的。同心鈴仍掛在鍛臺頂端，五枚鈴鐺的掛環都還完好，銀絲仍在。她站在己經拆空的營地中央，朝哨站方向看了很久——暮雪正蹲在行軍桌旁給最後一批撤離物資貼標籤，抬頭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柳惜言也點了一下頭，然後和老鐵並肩走進傳送陣。

凌霄在劍宗前鋒的佇列裡排在最後。青鱗劍立在身側，劍鞘口那道被隕鐵邊角料填補的缺口在極光下泛著銀色的細線。蛟龍虛影從他右臂邊游過來，逆鱗的紋路在他手腕上輕輕蹭過——不是蹭那道舊傷，是蹭他握著劍柄的拇指。龍尾緩緩滑過劍柄上那圈被拇指磨得光滑的印痕，然後安靜地盤迴那道舊細紋。尹尹站在他旁邊，承星劍缺角星圖的金色殘光與青鱗劍的銀線隔著很近的距離輕輕呼應。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走進傳送陣。

尹尹和郭超最後離開。她站在哨站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谷口——凍土上新覆了一層薄雪，碎石坡上的彈坑己被填平，巖脊制高點正被爆破組逐段拆除。那道畫歪的弧線痕跡在最後一次觀測記錄中被標註為“己覆土”。她從小布袋裡掏出母親留給她的那枚戒指，在掌心攥了片刻，然後背好承星劍，和郭超並肩走進傳送陣。

傳送光芒消散後，北望谷恢復了空曠的寂靜。暮雪鎖好鐵皮櫃，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極光一如既往地在北境上空緩緩游移，照在碎石坡邊緣那根被遺忘的斷箭箭桿上——箭桿尾端的凝血花纖維在風中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第一百西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