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父女二人便看到了那兩個小鬼——身形矮小,面黃肌瘦,穿著破舊不堪的灰布衣衫,正蹲在灌木叢旁繼續低聲議論。它們的氣息微弱,顯然是地府中最底層的遊魂,沒有什麼心機。
林楠示意林樂站在原地,自己則悄悄走上前,刻意壓低聲音,用地府遊魂特有的沙啞語氣說道:“兩位,方才你們說的那個女鬼,還有那棵老槐樹,能不能再給我說說具體的情況?我也想去看看。”
兩個小鬼被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頭,警惕地看向林楠,眼神里滿是怯意。見林楠氣息平穩,不似惡人,才稍稍放鬆,卻依舊畏畏縮縮地不敢多言。
林楠心中瞭然,從儲物袋裡緩緩取出一塊靈晶——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的瑩白光澤,散發著濃郁而純淨的靈氣。在地府之中,靈晶極為稀缺,對底層遊魂來說更是能滋養魂體的至寶。他將靈晶遞到兩個小鬼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誘導:“只要你們把那女鬼的具體位置,還有其他特徵,一五一十地告訴我,這塊靈晶就歸你們了。”
兩個小鬼看到靈晶的瞬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神色。它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靈晶,此刻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小鬼連忙湊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又怕林楠反悔,急切說道:“我說!那棵老槐樹就在酆都城外城東門,緊挨著城牆根,離東門城門也就幾十步,旁邊還有一個廢棄的陰冥石墩,長滿了青苔!樹身粗得很,樹皮裂得能塞進手指,暗紅色的汁液順著裂痕慢慢滲出來,滴在地上都結成了硬塊;枝椏長得歪歪扭扭,最粗的那根枝梢正好朝著陽間的方向伸著!”
另一個小鬼也連忙補充:“那女鬼就蹲在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枝椏底下,靠著樹幹,身下的枯草都被她蹲得壓平了。她除了白白淨淨、帶著靈氣,手腕上還戴著一個小小的玉鐲,泛著淡淡的白光。她每天都蹲在那裡,從清晨待到深夜,不管陰風吹得衣角飄起來,還是陰差從旁邊經過,她都一動不動。偶爾會低著頭,輕輕呢喃著‘樂樂’‘阿楠’之類的名字,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有時候風大,她會抬起頭望著陽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可眼淚掉在地上一下子就化了,連痕跡都沒有……”
“樂樂”“阿楠”——聽到這兩個名字,林樂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淚水又一次掉了下來,聲音顫抖:“是媽媽!真的是媽媽!她在叫我們,她還在哭……爸,我們快去找她,別讓她一個人在那棵老槐樹下哭了!”
林楠心中也湧起一陣狂喜與心疼,指尖微微發顫。蘇清婉的手腕上確實戴著一個他當年送給她的羊脂玉鐲,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而她呢喃的名字,正是他和林樂的名字。足以確定,那個女鬼就是蘇清婉。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將靈晶遞給那個小鬼,語氣依舊平淡卻難掩急切:“多謝兩位。”
小鬼一把搶過靈晶,緊緊攥在手裡,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連連作揖:“多謝大人!那老槐樹附近很少有陰差巡邏,只有傍晚會有一個陰差路過,現在這個時辰正好沒人!”
林楠擺了擺手,牽著林樂的手轉身就朝著酆都城東門的方向走去,語氣裡的急切再也掩飾不住,卻依舊保持著警惕:“我們過去看看。”
父女二人牽著彼此的手,腳步堅定而輕快,朝著酆都城外城東門的方向快步前行。黑霧依舊繚繞,陰冥之風依舊刺骨,可父女二人心中的寒意,早己被確認母親位置的狂喜與心疼驅散。
遠遠地,他們便看到了那棵老槐樹——粗壯的樹身矗立在城牆根下,在朦朧的黑霧中格外顯眼,皸裂的樹皮泛著深褐色,暗紅色的汁液順著裂痕緩緩滲出,滴在地上結成一塊塊暗沉的硬塊;歪扭的枝椏伸向天空,最粗的那根枝梢正朝著陽間方向,在陰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無聲地呼喚。樹下,那片被壓平的枯草清晰可見,一個纖細的白色身影正靜靜地蹲在那裡,靠著粗糙的樹幹,微微低著頭,手腕上一點淡淡的白光在黑霧中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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