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重慶的雨下得纏綿。

秦木匠病了第二場。這一次比上次重，醫生讓住院，他不肯，說“工坊裡離不開人”。林遠拗不過他，只好每天去醫院拿藥，回來盯著他吃。

“秦師傅，您再這樣，我就把您鎖家裡。”林遠板著臉說。

秦木匠笑了：“你鎖不住我。”

林遠確實鎖不住他。第二天一早，秦木匠又出現在工坊裡，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刨一塊木頭。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睛發酸。

那個背影，比十年前佝僂了。動作比十年前慢了。但那雙手，還是穩的。刨出來的刨花，還是那麼薄，那麼勻，一卷一卷落在腳邊。

他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秦師傅，您刨什麼呢？”

秦木匠沒說話，繼續刨。刨了半個小時，那塊木頭漸漸成形——是一個小凳子，比平時做的小一半，精緻得像玩具。

刨完，他放下刨子，把小凳子遞給林遠。

“給你的。”

林遠接過來，翻來覆去看。凳子的榫卯嚴絲合縫，座面光滑如鏡，西條腿站得穩穩的，搖都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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