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墜落感持續了不知多久。

當意識從時空亂流的撕扯中勉強掙脫時，柳如煙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地面”上。

腳下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種冰冷的、半透明的、彷彿凝固的灰色霧靄，踩上去有種不真實的綿軟感，卻又異常堅固。抬頭——或者說，在她此刻混亂的方位感中，那個被她認知為“上方”的方向——並非天空，而是倒懸著的、密密麻麻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碑林。

那些碑，與她曾在“紀述之廊”見過的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扭曲、破碎。碑面上原本記錄紀元光影的符文，此刻如同融化又凍結的蠟，流淌出瘋狂而無意義的線條；描繪文明興衰的畫面，被拉伸、映象、打碎，變成一幅幅充滿褻瀆意味的抽象塗鴉。更詭異的是，所有的碑文和光影都在“逆流”——毀滅先於誕生，終結早於開始，哀嚎響徹於歡慶之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腐朽氣息，混合著鐵鏽、灰燼和陳舊羊皮紙的味道。無處不在的、細微的嘶嘶聲，並非來自某個具體方向，而是首接響在顱骨內側，像是無數生靈臨終的喘息被拉長、疊加、永恆回放。

“這裡……重力是亂的。” 沈寒舟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和竭力維持的冷靜。他半跪在“地面”上，一隻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縫間有血滲出，顯然剛才的墜落和此地的規則衝擊讓他傷上加傷。“我的陣道靈覺……在這裡完全失效了，不，是反過來了！推演出的生門全是死路，穩固的陣基會自動崩塌……”

“因果……也顛倒了。” 白靈汐蜷縮在一小片相對平靜的霧靄上，臉色比鬼還白，她試圖抓住幾縷因果線，那些線卻如同受驚的毒蛇，反向纏繞、攻擊她的神識。“我看到……‘果’在‘因’之前……我們此刻承受的傷，原因可能在未來……或者，在別的‘可能性’裡……”

她的話讓所有人心中發寒。因果倒置，意味著他們在此地的一切行為，可能都無法用常理預測後果。

燈黎的情況稍好，他手中的青銅古燈是此地唯一穩定的光源，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丈許方圓，將最令人崩潰的瘋狂低語和扭曲景象隔絕在外。但他佝僂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彷彿揹負著無形的重壓。“規則背面……萬物倒影……此地不可久留，久則心智淪喪，化為無序的一部分……”

“如煙……” 謝無咎的聲音緊貼著她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己來到她身側，斬劫劍插在“地”上，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不安的輕鳴。他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彷彿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是翻湧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和後怕——不是為他自己，是為她。

柳如煙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她自己的狀態同樣糟糕。傳承的餘波仍在體內衝撞，與“歸墟裂痕”的共生連結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深深楔入神魂深處，帶來持續不斷的、冰冷的灼痛。更可怕的是，那道遙遠的、灰黑色的“裂痕”影像，並非僅僅存在於視覺盡頭。它彷彿首接投射在她的意識裡，緩慢地搏動、擴張，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充滿誘惑與死寂的“呼喚”。

“歸一……安寧……無苦無痛……萬物同悲……”

那呼喚首接叩問著她傳承記憶中關於“孤獨”、“守護”、“犧牲”的所有痛苦與疲憊。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想要放棄思考，任由意識沉入那片永恆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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