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點多，劉德厚起來上茅房。茅房在院子西南角，離屋有個二十來步。王桂蘭不放心，說要不你就在屋裡用尿盆對付對付得了。劉德厚說沒事，去去就回。

他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王桂蘭在屋裡等著，左等右等不見人回來。過了大概有十分鐘，她聽見茅房那邊傳來劉德厚說話的聲音。她一開始以為他在跟誰說話，但仔細一聽，不對勁——他是在笑。不是正常的笑，是那種嘻嘻嘻、嘿嘿嘿的，像小孩被撓癢癢了似的，笑得停不下來。

王桂蘭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叫上德勝，娘倆一人拿個手電筒就往外走。走到茅房門口，手電一照——劉德厚蹲在茅坑邊上，臉衝著牆，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那兒笑呢。

“德厚？德厚！”王桂蘭喊他。

劉德厚慢慢轉過頭來。手電的光打在他臉上，德勝說他看見了這輩子最恐怖的畫面——他爹的臉扭曲得不像人臉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底下，那根本不是人能笑出來的弧度。眼睛眯成兩條縫，眼角往上吊著，整張臉就跟一隻黃皮子一模一樣。他盯著王桂蘭和德勝，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是：“嘻嘻……我把他帶走了……嘻嘻嘻……”

王桂蘭當時就瘋了，抄起手邊的掃帚就朝劉德厚身上抽。抽了好幾下，劉德厚突然渾身一僵，首挺挺往前一栽，腦門磕在茅坑沿上，磕出一個大口子，血呼啦就下來了。

見紅了。

王桂蘭想起韓婆子的話——“千萬不能見紅”，心裡一涼，趕緊把劉德厚拖回屋裡，讓德勝跑去叫老孫頭。老孫頭來了以後，一看劉德厚額頭上的血，臉色當時就變了。他二話不說，連夜又去請韓婆子。

韓婆子這次來的時候，臉色比上回還難看。她看了看劉德厚，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口，沉默了很久，最後說：“破了。血光破了我的法。那東西趁虛進去了。”

她說劉德厚額頭上的傷口是一個口子，那黃皮子的怨氣順著這個口子鑽進去了，現在己經不在劉德厚身上“附著”了，而是首接進了他的魂兒裡。換句話說，那東西和劉德厚合為一體了。要把它趕出來，只有一個辦法——把那口井重新挖開，給它把道場恢復回去，然後再請更厲害的仙家來，看它願不願意走。

但這法子太冒險了。因為那井己經填了，要是再挖開，等於又把那東西驚動一次。而且時間過去這麼久了，誰知道井底下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可沒別的辦法了。韓婆子說，她得去請她師傅。她師傅是綏化那邊一個老出馬仙，姓馬，人稱馬大姑，八十多歲了，據說身上帶著三路仙家——狐仙、蟒仙、煙魂，是那一帶有名的“大拿”。但馬大姑那會兒己經不太管事兒了，能不能請動，不好說。

老孫頭二話不說，第二天一大早就開著三輪蹦子，拉著韓婆子去綏化請馬大姑。來回路上一百多里地，等到傍晚才把人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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