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建康。”燕良的目光澄澈而堅定，掃過眾人，沒有半分猶豫，“清者自清，我燕良行得正坐得端，既然陛下說我構陷謀逆，我便去建康與他辯上一辯，與那些奸佞鬥上一鬥。但北伐軍，乃是收復中原的根基，絕不能交出去，絕不能落入戴淵那般庸人之手！”

他話音一轉，目光落在身後的祖逖身上，語氣鄭重，帶著十足的託付：“士稚兄，你性情剛烈，治軍嚴明，且深得將士信服，我走之後，你暫代北伐軍主帥之職，一切按原定計劃整軍備戰，加固城防，緊盯石勒與段部的動向，不得有半分鬆懈。若戴淵領兵前來奪權，你便以‘北境軍務緊急，將士軍心難安，不敢擅離職守’為由，拖延時日，死死守住北伐軍的兵權，務必等我回來！”

祖逖望著燕良堅定的眼神，重重頷首，雙拳緊握，聲音鏗鏘：“伯毅放心！有我祖士稚在，北伐軍一日不亂，北境一寸土地不失！戴淵若敢來，我定讓他嚐嚐咱們北伐兒郎的厲害，讓他知道，這兵權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

燕良微微點頭，又將目光轉向謝安，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安石先生，江東朝堂複雜，奸佞暗藏，此次構陷之事，絕非偶然，背後定然有人在主上耳邊吹風，蓄意謀劃。煩請先生即刻派遣心腹之人，星夜趕赴江東，暗中查探此事的來龍去脈，找出那幕後主使，務必拿到他們構陷栽贓的實證，他日也好在朝堂之上，為我洗刷冤屈，為北伐軍討一個公道！”

謝安收起羽扇，神色凝重，躬身應道：“老夫定不負將軍所託，即刻派人啟程，便是掘地三尺，也定然要將那幕後奸佞揪出來，還將軍一個清白！”

諸事安排妥當，燕良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側的盧婉婉身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帶著醫草的微涼，卻又透著一絲溫潤的暖意，那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驅散了幾分即將孤身赴險的寒意。他輕聲道：“我走之後，陳留城內的民政民生，還有後堂的醫營傷兵，諸多繁雜事務，便辛苦你了。”

盧婉婉抬眸望著他，眼中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的悲慼，只有滿滿的堅定與信任，她用力點頭，指尖緊緊回握他的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邊的幾人聽得清楚，更是說給堂內堂外所有將士聽：“你且放心前去，陳留的一切，有我在。你記住，醫營裡的傷藥，不僅能治將士們的刀槍之傷，來日也能解這朝堂之上的‘構陷’之毒，咱們北伐軍，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這番話，溫和卻帶著力量，瞬間讓在場諸人心中一振，原本沉鬱的氣氛，多了幾分底氣與希望。那名縮在角落的使者，見燕良己然鬆口願意接旨，總算緩過一口氣，連忙顫巍巍地從地上撿起聖旨，快步走上前，遞到燕良面前，臉上強擠出幾分諂媚的笑意，連聲音都還帶著顫抖：“燕……燕將軍深明大義，快……快接旨吧。”

燕良伸出手，接過那捲明黃聖旨，卻並未按禮制下跪謝恩，只是將聖旨鄭重捧在手中，目光首視著使者，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煩請使者大人回去轉告陛下，燕良身正不怕影子斜，構陷之罪，我定然會在朝堂之上一一辯明，今日便隨你啟程回京。只是北伐大業，關乎華夏存亡，關乎萬千中原百姓的身家性命，還請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時猜忌，葬送了這來之不易的光復之機，寒了天下將士與百姓的心。”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穿透了帥府的高牆，傳到了府外的街巷之上。不知何時，陳留城的百姓們己然聞訊聚在了帥府之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擠滿了整條街巷，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抱著孩童的婦人，還有年輕力壯的後生，他們皆是受惠於北伐軍，感念燕良的恩德——是燕良的北伐軍，將胡虜趕出了陳留，讓他們得以重回家園，得以安心耕種。如今聽聞燕將軍要被召回建康受審，個個心中焦急萬分，有人忍不住哭喊出聲：“燕將軍不能走啊！您走了，咱們陳留可怎麼辦啊！”

人群之中，有百姓自發地捧著自家烙的乾糧，擠到帥府門前，隔著將士們的隊伍，往燕良手中塞：“燕將軍，這是俺家烙的麥餅，您路上帶著吃，填填肚子！俺們等著您回來，等著您帶著咱們繼續北伐，收復咱們的家園！”

一張張樸實的面孔，一聲聲真摯的期盼，讓燕良心中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首衝眼眶。他望著眼前這些淳樸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卻只是微微頷首，將麥餅緊緊握在手中。隨後翻身上馬，身後只帶了兩名貼身影衛，沒有多餘的行囊，沒有盛大的送行隊伍。他勒住馬韁，回頭望了一眼帥府門前的“復我河山”大旗，望了一眼階下的將士與百姓，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留下一句沉厚的話語，在風中風散開：“看好咱們的家，等著我回來，繼續北伐！”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踏著塵土，朝著建康的方向疾馳而去，背影在熾烈的陽光下，漸漸變得堅毅而孤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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