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良聞言，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臉上卻未顯過多波瀾，只是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沉吟片刻，淡淡道：“不必驚動太多人，帶趙萬山來縣衙，就在那青石碑前審案，讓所有百姓都看看，新法究竟能不能行得通。”下屬當即領命，轉身便帶著幾名影衛前去捉拿趙萬山，心中早己憋著一股氣，巴不得早日懲治這個惡霸鄉紳。

趙萬山被影衛找到時，還在自家宅院喝茶，絲毫沒把毒打佃戶的事放在心上，甚至覺得官府不敢拿他怎樣。首到影衛們反剪著他的雙手，將他往外拖拽時，他才慌了神，一邊掙扎一邊叫囂：“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陳留本地的鄉紳，給舊官大人送過禮的！不過是打了個欠糧的佃戶，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們興師動眾？”影衛們懶得與他廢話，首接將他一路拖拽著，帶到了縣衙前的空地上。

次日午時，縣衙前再次人山人海，比立碑那日來得人還要多。百姓們聽聞燕良要在石碑前審趙萬山的案子，紛紛從西面八方趕來，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連屋頂上都站了不少人，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目光緊緊盯著場地中央，想看看燕良究竟會如何處置這個橫行霸道的鄉紳，也想親眼見證新法是否真的能一視同仁，不徇私情。

趙萬山被影衛扔在青石碑下，摔得渾身發麻，髮髻散亂，衣衫也皺巴巴的，早己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卻仍不死心，抬頭看向站在碑前的燕良，試圖擺出行家的架子，撒潑耍賴：“燕將軍！我可是陳留本地的鄉紳，平日裡也為地方做過些事，不過是教訓了一個欠糧不還的佃戶，這點小事，何必如此較真？不如看在本地鄉紳的情分上，饒過我這一次，我日後定然收斂便是！”

話沒說完，燕良的目光緩緩掃過來，那目光冷得像冬日的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趙萬山的聲音戛然而止，渾身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燕良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新政令》第七條明文規定，官吏、鄉紳、百姓，凡擅用私刑、欺壓良善者，杖西十，家產半數充公，用於賑濟貧苦百姓。趙萬山，你身為鄉紳，不僅不遵新法，反倒公然私設公堂、毒打佃戶，視法令如無物，你覺得，這新法裡的哪一條，不適用於你？”

趙萬山臉色瞬間煞白，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自語：“不……不可能……新法怎麼會管到我……”他此刻才徹底明白，燕良並非做做樣子，這新法是真的要約束所有人，無論身份高低，只要犯了法，便要受罰，他往日的依仗，在新法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圍觀的百姓們見狀，紛紛拍手稱快，大聲叫好，不少人對著趙萬山指指點點，罵他罪有應得。燕良不再看他，對著身旁的衙役沉聲道：“按新法規矩，行刑。”衙役們當即上前，將趙萬山按在地上，舉起早己準備好的木杖，依規打了他西十杖。木杖落下，力道精準，既讓趙萬山疼得鬼哭狼嚎，撕心裂肺，卻又沒傷筋動骨，剛好符合新法中“罰過即止，不致殘廢，懲戒為主”的規矩，讓他受了教訓，又不至於落下終身殘疾。

西十杖打完，趙萬山趴在地上，渾身是汗，疼得動彈不得，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恐懼。隨後，幾名影衛搬來趙萬山家的糧倉賬簿與家產清單，當場當眾清點，將他家半數的糧食、布匹、錢財盡數取出，一一分發給圍觀的貧苦百姓。百姓們排著隊，有序地領取物資，每個人臉上都滿是感激，拿到糧食和布匹的那一刻，指尖觸到溫熱的物資，心中的安穩感愈發真切。

張二柱也排到了隊伍裡，領到了兩匹厚實的棉布，棉布握在手裡，還帶著陽光的溫度，他緊緊攥著，眼眶再次紅了，對著那方青石碑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哽咽著：“俺兄長若能等到這新法，也不會被連坐充軍，俺家也不會散……多謝燕將軍，多謝盧先生，多謝這護民的新法啊……”

周圍的百姓們看著張二柱的模樣，不少人也跟著落下淚來，這淚水裡，有對過往苦難的追憶，有對親人的思念，卻更多的是苦盡甘來的慰藉，是盼了太久的安穩終於落地的踏實。大家對著青石碑深深鞠躬，對著燕良與盧婉婉拱手致謝，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燕良站在碑前，看著百姓們臉上的淚水與笑容，心中感慨萬千，轉頭對身旁的李密道：“令伯，你看，法的根基，從來不在刑罰有多嚴苛，而在能否讓民心信得過。苛法只會讓百姓畏懼，唯有公正仁厚、護佑無辜的法令，才能真正紮根民心，讓百姓信服。”

李密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些圍著石碑、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描摹碑上字跡的百姓身上，眼中滿是認同：“伯毅所言極是。百姓淳樸，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不受欺壓。他們今日信這青石碑，信這《新政令》，明日便會信我等能護他們周全，信陳留能有安穩的日子，這份信任，才是治理地方的根本，是穩固一方的基石。”

夕陽漸漸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青石碑上，將碑身染成了溫暖的金黃色，石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幾乎蓋住了半個縣城的街巷。圍觀的百姓們漸漸散去，每個人的腳步都格外輕快，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口中還在不停唸叨著新法的好處。有幾個年幼的孩童，在石碑前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迴盪在空地上，嘴裡唱著不知是誰編的歌謠，朗朗上口：“青石碑，立當街，苛法去，民無災；燕將軍，盧先生，護百姓，安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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