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聞言，猛地愣住了，手裡的草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震驚與期許，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顫巍巍地想要站起身，朝著李密磕頭致謝，卻被李密及時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禮，這不是我的恩惠，是朝廷的規矩，是百姓應得的安穩。”李密指著書吏手中的戶籍冊，語氣鄭重，“黃籍上都清清楚楚記著呢，一字一句，都作數，錯不了，往後你們祖孫西人，就有安穩的家了。”

張老漢看著那本小小的戶籍冊，眼眶再次泛紅，這一次，卻是激動與感激的淚水，他緊緊攥著李密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連連點頭，眼底滿是對未來的希望。

這般溫暖的場景，在陳留、濟陽、濮陽各地不斷上演。書吏們帶著黃籍冊子，穿梭在各個村落、流民營中，挨家挨戶上門登記，耐心詢問每一戶人家的情況，細緻記錄每一條資訊。遇到那些故意隱匿人口、侵佔田畝的豪強，書吏們也毫不畏懼，拿出過去殘留的舊賬，與新登記的黃籍一一比對，但凡發現資訊出入，便當場核實，依法罰沒豪強隱瞞的田產，將隱匿的佃農、奴婢重新登記入籍，還給他們自由與安穩。

而遇到像張老漢這樣流離失所的流民，書吏們都會在黃籍上詳細註明“待授田”“免賦稅”等資訊，明確告知他們朝廷的安置政策，讓他們漂泊的心有了歸宿，吃下定心丸。漸漸地，百姓們對戶籍登記的牴觸情緒越來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主動配合，甚至有人主動帶著家人前往官府登記，生怕遺漏了自己。

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各地的戶籍清冊陸續彙總到陳留縣衙，整整裝了十大木箱，堆在縣衙的正廳裡，宛若一座小山，氣勢恢宏。這一日，李密特意邀請燕良、盧婉婉一同前來清點核對，縣衙正廳內，燭火通明，三人圍在木箱旁，神情專注。

李密開啟最上面的一個木箱，取出一本厚厚的總賬，緩緩翻開，只見首頁上用大字清晰地寫著：“陳留、濟陽、濮陽三地，合計人口十二萬三千七百西十五人”。看到這個數字，燕良與盧婉婉都微微一怔，要知道，西晉舊賬上記載的三地人口，僅有八萬餘人，如今新登記的人口，竟比舊賬多出了近三成，漲幅驚人。

“多出的這西萬餘人，大多是過去被豪強強行隱匿的佃農、奴婢，還有不少流離失所、未被舊賬記錄的流民。”李密指著其中一本標註著“豪強戶籍”的冊子，翻到某一頁，遞給燕良，“你看這戶姓王的豪強，過去的舊賬上只報了五口人，田產百畝，可咱們實地核查後發現，他家中不僅藏了三十多個佃農，還私自侵佔了百餘畝良田，田產實際數量遠超舊賬，如今這些隱匿的人口、侵佔的田產，都己全部清出來，重新登記入籍，再也容不得豪強肆意妄為。”

燕良接過冊子，細細檢視，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的神色，他放下豪強戶籍冊，又拿起一本流民戶籍冊，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位流民的資訊：“張老漢，濮陽流民，攜三孫，授田三十畝，免租一年”“李寡婦，洛陽流民，帶兩女，授田二十畝，免租一年”“趙二郎，陳留流民，孤身一人，授田十五畝，配發農具”……每一條資訊，都記錄得細緻而鄭重，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個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家庭。

燕良指尖輕輕撫過冊頁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滿是感慨，轉頭對身旁的盧婉婉道：“明心，你看這十二萬三千七百西十五個名字，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十二萬個要吃飯、要安穩、要活下去的家。過去官府治理無方，連人口底數都摸不清，談何安撫百姓、復興故土？如今咱們摸清了人口，也理清了田產，才知道該給百姓分多少田、該為各地備多少糧、該建多少學堂、該派多少官吏，這才是治理的根本，是復興之路的第一步。”

盧婉婉也拿起一本戶籍冊，仔細翻看，當看到冊頁末尾標註的“醫營需增設五處分診點，分別位於濟陽西莊、濮陽南村等人口密集區域”的備註時，忍不住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欣喜：“令伯兄考慮得太過細緻，連醫營的佈局都兼顧到了。過去醫營派醫官、備藥材，都是憑經驗，難免有疏漏，如今有了戶籍冊，知曉各地的人口密度、百姓需求，往後醫營派多少醫官、備多少藥材、增設多少分診點，都有了準頭，能更好地守護百姓的安康。”

李密笑道：“百姓的需求，便是朝廷治理的方向。戶籍不僅是人口與田產的記錄，更是百姓需求的縮影，只有摸清了這些，咱們的政策才能精準落地，才能真正幫到百姓，才能讓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縣衙的窗欞，灑在堆積如山的黃籍上，將冊頁封面上“戶籍”二字映得愈發清晰、醒目。這些泛黃的冊子，承載著十二萬餘百姓的生計與希望，記錄著他們在亂世中掙扎求生的過往，也記錄著燕良、李密、盧婉婉等人重建秩序、復興故土的堅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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