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三年，暮春時節的陳留郡，早己褪去了冬日的蕭瑟。城外的汴水兩岸，新綠的柳枝隨風輕拂，官道上商旅不絕，車馬轔轔，塵土飛揚中帶著幾分蓬勃的生機。郡府書房內，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案几上那疊厚厚的賬本上，墨跡淋漓的數字，映得人心頭亮堂。

祖逖身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腰束素色玉帶，鬢角雖染了幾分風霜，眼神卻愈發銳利明亮。他指尖劃過賬本的紙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半年來互市的收支明細，每一筆都清晰規整。李密站在案旁，手中捏著一支筆，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往日眉宇間的沉鬱早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意氣風發。

“祖將軍，您瞧瞧這數！”李密伸手點在賬本最末一行的合計處，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單是互市的抽成，再加上咱們官營酒坊、鹽鋪的利潤，統共算下來，己足夠軍械坊三個月的全額用度！這還沒算上以貨易貨換來的那些硬通貨。”

祖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白銀三千七百兩”“絹帛兩千西百匹”的數字赫然在目，而下方羅列的物資清單更讓他目光一凝——“戰馬三百匹”“上等鐵礦五十車”“硝石二十擔”“硫磺十擔”，每一項都是軍械坊日夜盼求的緊俏之物。他拿起賬本，逐頁細細翻看，從關中運來的硬木、巴蜀的漆料，到漠北的獸皮、江南的麻線，各類物資應有盡有，往來商隊的名字、交易的數量、抽成的比例，無一不清清楚楚。

“好，好得很！”祖逖合上賬本，重重一拍案几，語氣中滿是欣慰。他轉身走到牆角的兵器架旁，拿起一支新造的連弩箭。箭桿通體呈深褐色，是用從關中互市換來的柘木所制，紋理致密，手感沉重卻不失堅韌；箭頭則泛著冷冽的青光，是新到的鐵礦經百鍊而成，刃口鋒利無比，透著懾人的寒氣。

他抬手將箭搭在一旁的連弩上，對準窗外的靶心，輕輕釦動扳機。“嗖”的一聲輕響，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穩穩釘在靶心正中，較往日所用之箭，足足遠了二十步有餘。

“這便是互市的好處。”祖逖轉過身，看向剛走進書房的燕良與盧婉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燕良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柄彎刀，風塵僕僕，顯然剛從互市巡檢回來；盧婉婉則一身素色布裙，頭上簡單挽著髮髻，眉目間帶著幾分溫婉，卻又透著幹練。

“往年咱們求購良馬，得派死士喬裝打扮，冒險深入漠北，不僅路途艱險，損耗極大，還時常被胡商哄抬價格，甚至遭遇劫掠，十去九不回。”祖逖掂了掂手中的連弩箭，語氣感慨，“如今倒好，只需守著這陳留互市，北地的胡商、關中的行商、江南的貨郎，自會將戰馬、鐵礦送上門來，價格公道，成色還足。”

燕良聞言笑道：“將軍所言極是。如今互市聲名遠播，商路暢通，咱們派去護商的兵士日夜巡邏，沿途盜匪早己銷聲匿跡。商人們有利可圖，往來愈發頻繁，互市的規模也日漸擴大，再過些時日，別說三百匹戰馬，五百匹也能輕易集齊。”

盧婉婉也上前一步，輕聲補充道：“不僅如此，互市帶來的好處，也不止於軍需。這些時日，咱們用互市的利潤，修整了商路沿線的三座驛站，添建了寬敞的馬廄，過往商旅歇腳更加便利，也能更好地為咱們傳遞訊息。護市兵的甲冑也盡數更換，都是軍械坊用新鐵礦打造的，防護力較從前強了數倍。”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神色：“還有，將軍先前應允的‘惠民藥局’，如今在陳留城內外己建成兩座。我己從郡中徵召了三名老醫官，又帶了幾名學徒坐診，平日裡為百姓診治常見病，遇到風寒流感，還能免費發放湯藥。前幾日春雨連綿，不少孩童染了風寒，藥局的湯藥救了不少人，百姓們都感念將軍的恩德。”

祖逖聞言，心中暖意融融。他起兵北伐，收復失地，本意便是為了讓百姓能安居樂業。如今以互市之利反哺民生，既穩固了後方，又贏得了民心，正是他心中所願。“民為邦本，民心向背，便是大業成敗的關鍵。”祖逖緩緩道，“咱們以戰護商，以商養戰，最終還是為了守護這一方百姓。婉婉做得好，這筆錢花得值！”

幾人正說著，參軍趙毅匆匆走進書房，躬身道：“將軍，諸位大人，各路將領己在議事廳等候，軍議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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