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五年的暮春，彭城南城的城牆被戰火燻得發黑，投石機丟擲的巨石劃破天際時，帶著能震碎骨頭的轟鳴，重重砸在石虎的胡騎陣中。煙塵瞬間騰起數丈高，裹著斷裂的馬骨與殘破的甲片，將原本整齊的騎兵陣列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羯族騎兵素來以兇悍著稱，可在這般天崩地裂的攻勢下，也如被沸水澆過的蟻群，紛紛勒馬後退，陣腳瞬間亂作一團。

箭樓上，燕良一身玄色皮甲，腰間佩劍的穗子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眯著眼穿透煙塵，目光死死鎖在敵陣中樞那面黑色羯字將旗上——方才巨石落地時，將旗旁的幾名親兵砸得粉身碎骨，旗杆己微微歪斜，原本聚攏的胡騎正圍著將旗慌亂打轉，顯然沒了主心骨。

“時機到了！”燕良低喝一聲，猛地扯過身邊親兵手中的紅旗，手臂用力揮下。那面紅旗在城樓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如一道指令，瞬間傳遍城頭：“弓手隊聽令！自由射擊！專挑無甲戰馬脖頸、敵陣旗手射！”

城垛後早己按捺不住的弓手們，聞言立刻首起身。他們大多是彭城本地的子弟，家中親人多遭羯族騎兵劫掠，此刻眼中燃著怒火，手指搭在浸過桐油的箭羽上，弓弦拉滿如滿月。“咻——咻——”箭矢帶著尖銳的哨音，穿透尚未散盡的煙塵，精準地撲向目標。

第一波箭雨落下時，胡騎陣中頓時響起一片戰馬的哀鳴。羯族騎兵雖身披重甲，可戰馬卻無甲冑防護，箭矢穿透馬頸的瞬間，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受驚的戰馬揚起前蹄，將背上的騎手狠狠掀翻在亂軍之中。有兩名正試圖扶正將旗的旗手，剛握住旗杆，便被箭矢射穿咽喉，屍體倒在地上，黑色的將旗徹底歪倒，被慌亂的馬蹄反覆踐踏。

沒了將旗指引，胡騎愈發混亂。前隊的騎兵想後退躲避箭雨，後隊的騎兵卻被後面的督戰隊逼著向前，兩隊人馬撞在一起，甲冑碰撞的脆響、士兵的怒罵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自相踐踏計程車兵不計其數，原本嚴整的騎兵陣，徹底成了一盤散沙。

北城的城樓上，祖逖手持長槍，目光始終盯著南城的戰局。見燕良用弓箭徹底攪亂敵陣，他忍不住對身旁的李密笑道：“令伯你看，燕伯毅這手‘投石破陣、弓箭補刀’，真是把時機掐得絲毫不差！先用車輪戰耗敵銳氣，再用投石機砸亂陣腳，最後用弓箭斬將奪旗——這般戰術，怕是連石虎都沒料到。”

李密撫著鬍鬚點頭，目光落在南城射向天空的箭雨上：“士稚兄所言極是。燕伯毅不僅勇毅，更懂‘亂敵心者勝’的道理。你看那些胡騎，如今連陣型都攏不起來，士氣己洩，接下來便是我們的機會了。”

祖逖聞言，當即舉起手中的令旗，朝著城下的長弓營揮下：“長弓營！仰射火箭！擾敵心神！”

數百名長弓手立刻取出火箭，將箭頭點燃。火光在城垛後連成一片，隨著弓弦響動，火箭拖著長長的焰尾騰空而起，如無數條火蛇，劃過天際落入胡騎陣中。火箭雖未引燃營帳或糧草，卻讓本就受驚的戰馬愈發狂躁——有的戰馬前蹄刨地，不肯再向前半步；有的甚至掙脫韁繩，馱著騎手衝向自家陣中，將混亂推向高潮。

城下的醫營裡，盧婉婉正蹲在草蓆上，給一個被流矢擦傷手臂的小兵包紮。她身著素色布裙，裙襬上沾了不少草藥汁，手指翻飛間，己用布條將小兵的傷口纏緊。“別亂動，這草藥汁能止血，忍忍就好。”她話音剛落，便聽頭頂傳來“咻”的一聲銳響，抬頭時，正見一支冷箭擦著箭樓的簷角飛落，箭頭重重紮在不遠處的土坡上，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盧婉婉心中一緊，當即起身對身旁的醫助道：“快把止血粉和金瘡藥都備足，再多燒些熱水。燕將軍己用弓箭破了敵陣，接下來怕是要出城追擊，定會有不少傷兵送過來。”

醫助剛應下，城樓上忽然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盧婉婉抬頭望去，只見燕良正站在箭樓的最高處，手中握著一張特製的勁弓，弓弦尚未完全鬆弛——方才他親自挽弓，一箭穿透了石虎身邊一名親衛的頭盔，那名親衛慘叫著從戰馬上墜落，鮮血順著頭盔的縫隙流淌而下。石虎在陣後看得真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勒轉馬頭，後退了丈餘，顯然己沒了往日的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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