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之亂後的中原大地,烽煙未絕。襄國(今河北邢臺)作為石勒建立的後趙都城,宮闕雖無中原王朝的恢宏,卻處處透著草原部族的剽悍之氣——殿內的樑柱未加過多雕飾,只懸掛著數張猛獸皮毛,青銅燭臺高擎,燭火跳躍間,將石勒那張佈滿刀疤的臉映得愈發猙獰。
他手中捏著一封從譙城方向傳來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忽然狠狠拍在案上。“啪”的一聲脆響,案上的青銅酒樽猛地晃動,琥珀色的酒液濺出,在攤開的羊皮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恰好蓋住了陳留、汝南兩郡的標記。
“燕良?”石勒的聲音粗嘎如破鑼,帶著羯人特有的捲舌音,“不過是個半路殺出的漢人小子,無家世無根基,竟能在半年內吞下陳留、汝南,還整編出兩萬勁旅?”他指尖重重戳在地圖上的譙城,那裡是祖逖與燕良屯兵之地,像一顆釘子,死死楔在他南下的路上。
階下立著的謀士張賓,一身素色儒衫,與殿內的粗獷氛圍格格不入。他躬身向前,語氣沉穩:“大王息怒。燕良雖勇,卻終究是根基尚淺。他麾下兩萬勁旅,多是沿途歸附的流民、塢堡主,還有些是前晉潰散的殘兵——看似人多勢眾,實則人心未齊,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
張賓抬眼,見石勒神色稍緩,繼續說道:“如今祖逖在譙城囤積糧草,聯絡各方義軍,勢頭漸盛。若能先招降燕良,斷祖逖一臂,那譙城便成了孤城,彈指可破。以臣之見,不如派使者攜重禮前往,許他幽州刺史之位,再贈金帛、美女,漢人最看重名利,必能讓他動心歸降。”
石勒眯起眼,目光掃過殿外的羯人親衛,指尖摩挲著案上的一枚狼牙配飾——那是三年前他斬殺鮮卑段部首領時,親手從其屍身上拔下的,牙尖仍泛著冷光。“張賓說得有理,”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漢人骨頭軟,給點甜頭就容易忘本。給他個幽州刺史噹噹,讓他永鎮北方,再塞些美人金帛,不信他不跪倒在本王面前。”
說罷,他轉頭對身旁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羯人親衛道:“哈木!”
“末將在!”哈木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雷。
“你帶十車金帛、百名美女,再備一份本王的‘詔書’,即刻啟程去譙城見燕良。”石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他,歸降則富貴榮華享之不盡,幽州之地盡歸他管轄;若敢不降,本王便率十萬鐵騎南下,踏平譙城,雞犬不留!”
“喏!”哈木領命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次日清晨,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從襄國出發,朝著譙城方向行進。哈木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百名全副武裝的羯人騎兵,簇擁著十輛裝滿金銀珠寶的馬車——車上的金條、銀錠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錦緞、玉器堆得像小山;另有幾輛馬車上,載著百名被繩索拴在一起的美女,她們皆穿著暴露的胡服,髮髻散亂,臉上滿是驚恐,沿途經過村落時,引得百姓們紛紛側目躲避,孩童們被嚇得哭著跑回家中。
羯人騎兵一路耀武揚威,馬蹄踏過田間小路,將剛種下的麥苗踩得稀爛,百姓們敢怒不敢言——石勒的軍隊在中原燒殺搶掠,早己是人人聞之色變的兇徒。
三日後,隊伍抵達譙城城外。哈木勒住馬,看著眼前高聳的城牆,城頭上旌旗獵獵,“燕”“祖”二字大旗隨風飄揚,城垛後隱約可見手持弓箭計程車兵,心中雖有幾分忌憚,卻仍裝出囂張模樣,讓士兵將帶來的金帛、美女都堆在營門外側,而後扯著嗓子大喊:“石勒大王有旨!譙城燕良,速出來接旨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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