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北疆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卷著沙塵掠過軍營的帳篷,發出嗚嗚的聲響。醫營內卻暖意融融,幾盞油燈跳躍著昏黃的光,將帳內的景象映照得清晰而肅穆。
盧婉婉身著一身素白的醫袍,正專注地為榻上的李密清創上藥。她手中的銀質鑷子穩穩夾住一塊沾了烈酒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李密背上的傷口,動作輕柔卻不失利落。當那塊猙獰的鞭傷暴露在燈光下時,盧婉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那傷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暗紅色的血痂與未乾的血跡混雜在一起,邊緣還泛著淡淡的淤青,顯然是遭受了極為殘酷的鞭刑。“江東那群奸佞,竟下此毒手!”盧婉婉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裡滿是憤慨,“令伯兄忠心耿耿,為司馬氏奔走多年,卻落得這般下場,簡首是天理難容!”
棉球觸及傷口,劇烈的刺痛讓李密忍不住渾身一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強忍著痛楚,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婉婉姑娘不必動怒,自古忠臣多磨難,這不過是我命中該有的劫數。倒是連累了伯毅(祖逖字),為了救我,冒險潛入江東,險些身陷險境,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祖逖與李密自幼相識,交情深厚。此次李密因彈劾江東權臣王敦專權誤國,反被誣陷謀反,打入大牢,受盡酷刑。祖逖得知訊息後,當即派心腹大將燕良帶著精銳潛入建康,趁夜將李密從大牢中救出,一路向北,才逃回了祖逖的北伐軍營。
盧婉婉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一旁的金瘡藥,均勻地撒在傷口上,語氣放緩了些:“令伯兄言重了,祖將軍常說,你是江東少有的忠臣良將,若眼睜睜看著你被奸人所害,他此生難安。如今你能平安脫險,就是最好的結果。”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用乾淨的布條將傷口包紮好,“這傷雖重,但好在沒有傷及筋骨,只要好生休養,一月之內便能痊癒。只是這段時間,你切不可劇烈活動,更不能沾水。”
李密點了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自逃離江東以來,他所見的多是人心險惡、世態炎涼,如今在這北疆軍營中,卻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他望著盧婉婉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歎,祖逖麾下不僅有能征善戰的將士,竟還有如此醫術高明、心地善良的女醫官,難怪這支北伐軍能在短短幾年內,收復大片失地,深得民心。
夜色漸深,醫營內的燈火漸漸黯淡了些。燕良提著一個酒罈,帶著兩碟小菜,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營帳。他身著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剛毅,眼神中帶著幾分沉穩。見李密己經坐起身,氣色好了許多,燕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令伯兄,傷勢好些了嗎?我帶了些好酒,咱們哥倆喝幾杯。”
說著,他將酒罈放在桌上,拿出兩個粗瓷酒杯,滿滿倒了兩杯酒。酒液清澈,散發著濃郁的酒香。李密心中一動,知道燕良深夜前來,定不只是為了喝酒那麼簡單。他笑了笑,舉杯道:“勞煩燕將軍掛心,傷勢己無大礙。今日能脫險,全靠將軍鼎力相助,這杯酒,我先敬你。”
兩人輕輕碰了碰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意,也驅散了幾分身上的痛楚。燕良放下酒杯,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語氣誠懇而鄭重:“令伯兄,不瞞你說,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李密抬眸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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