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破甲弩!漢狗有破甲弩!”羯騎中有人認出這致命的利器,恐懼像瘟疫般在隊伍中蔓延。可兩側是絕壁,前後被滾石堵死,他們就像困在牢籠裡的獵物,只能眼睜睜看著箭雨一波接一波落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屍體在穀道裡堆起厚厚的一層。
就在此時,谷尾傳來震天的吶喊,火把的光芒如潮水般湧來。祖逖親率主力殺了過來,他身披重鎧,手持丈餘長戟,身後的長戟兵列成整齊的方陣,長戟如林般前指,一步步擠壓著羯騎的生存空間。李密則帶著弓兵攀上右側的矮坡,箭矢專射潰散的胡騎,每一箭都精準地穿透咽喉,箭羽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道殘影。
“火雷隊,放!”
隨著盧婉婉安排的親衛一聲令下,數百個陶罐順著左側山坡滾下。罐子裡裝滿了硫磺與火油,罐口塞著浸油的麻布,撞到岩石便轟然炸開,烈焰瞬間騰起三丈高,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空氣,將羯騎的退路徹底封死。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羯騎在火海中奔逃,卻只能往谷口的石堆上撞,自相踐踏而死的人不計其數,燒焦的皮肉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整個狹谷裡。
石虎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視線都開始模糊。他見前後被堵,狠下心來想攀崖逃生,剛伸手抓住一把野草,便聽“嗖”的一聲——燕良在崖頂看得真切,他彎弓搭箭,破甲弩的箭簇帶著勁風,精準地射穿了石虎的右肩。
“啊!”石虎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從崖壁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親衛拼死圍成一個小圈,將他拖上一匹無主戰馬,手中的彎刀揮舞著,踩著同伴的屍體殺開一條血路,瘋了似的往谷外衝。燕良還想再射,卻被祖逖攔住:“窮寇莫追,今日能破他主力,己算大獲全勝。”
天色微亮時,狹谷終於沉寂下來。燕良站在崖頂往下看,穀道裡堆滿了羯人的屍體,層層疊疊竟將地面填高了半尺,鮮血順著谷底的溪流往下淌,染紅了下游的水窪,連水流都變得遲緩起來。幾隻烏鴉落在屍體堆上,啄食著腐肉,發出“呱呱”的叫聲,更添幾分淒涼。
祖逖提著染血的長戟,走到燕良身邊。他鎧甲上的血漬己經凝固,臉上還沾著塵土,卻難掩眼中的疲憊與輕鬆。遠處,親衛正在清點戰果,聲音順著風傳過來:“將軍!斬胡首八千餘級,俘虜三千餘人,繳獲戰馬五千匹、鐵甲三千副!石虎帶去的一萬精銳,僅百餘騎逃脫!”
“經此一戰,石虎的膽算是徹底破了。”祖逖望著東方天際,朝陽正從山後升起,金色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他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沙啞,“石勒聞此噩耗,短則五年,長則十年,絕不敢再輕易南顧。譙城,乃至整個中原的百姓,終於能喘口氣了。”
燕良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被繳獲的羯人鐵甲上——甲片上佈滿了破甲弩的孔洞,像篩子一樣,陽光透過孔洞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久違的暢快:“這一戰,不僅破了胡虜的膽,更讓他們知道,我華夏不僅有能種出糧食的土地,更有護得住糧食、護得住百姓的利器與血性。”
穀風掠過崖頂,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也夾雜著遠處譙城傳來的雞鳴——那是百姓們在確認安全後,重新燃起的生活氣息。崖頂的朝陽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祖逖與燕良沾滿血汙卻依舊挺首的脊樑,也照亮了谷中那片再也不敢輕易染指中原的羯人屍骸,更照亮了中原大地久違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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