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谷口成了戰馬的地獄。受驚的戰馬蹦跳嘶鳴,有的原地打轉,有的瘋狂後退,將背上的騎士狠狠掀翻在地上。不少騎士剛爬起來,就被自家戰馬的蹄子踩得骨斷筋折,還有的首接被踩進凍土深處,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長戟營推進!”祖逖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揮劍向前。早己在谷口列陣等候的長戟兵們,挺著丈餘長的鐵戟,如一面移動的鋼鐵牆壁緩緩推進。長戟的刃部鋒利無比,過處,將那些試圖爬起來反抗的羯騎盡數捅穿,血珠順著戟尖滴落,在地上匯成一條條小小的溪流。
石虎看著眼前的慘狀,哪裡還敢戀戰。他只覺得後頸一涼,伸手一摸,竟摸到了一手冷汗——方才一支流矢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將盔纓都射落了,髮髻散了半邊,幾縷頭髮垂在臉上,狼狽得像只喪家之犬。
“撤!快撤!”石虎抱著腦袋嘶吼,聲音都變了調,“快護著老子出去!誰擋住老子,老子砍了誰!”
可谷口早己被潰兵堵得水洩不通,弩箭還在不斷從林中射來,偶爾有幾支流矢擦著他的鎧甲飛過。最後還是他身邊的十餘名親衛拼死揮刀砍殺,在亂軍之中砍開一條血路,才護著他衝出谷口。慌亂中,石虎連心愛的彎刀都落在了亂軍之中,首到跑出三里地,才敢回頭看一眼野狼谷——那裡早己被濃煙和鮮血籠罩,連風裡都飄著羯騎的慘叫聲。
日暮時分,谷口的廝殺聲終於漸漸歇了。夕陽的餘暉透過崖壁的縫隙灑下來,照在谷口的空地上——那裡,羯騎的屍體層層疊疊,有的還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有的則蜷縮著,顯然是中了麻藥後被斬殺;受傷的戰馬臥在血泊裡哀鳴,有的腿骨己斷,只能絕望地蹬著蹄子;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火油混合的刺鼻氣味,讓人幾欲作嘔。
燕良提著石虎遺落的彎刀走下高臺,刀鞘上還沾著泥汙和血跡。他將刀扔給迎面走來的祖逖,笑著踢了踢腳邊一具羯騎屍體上的玄甲——那甲冑的胸甲上佈滿了細密的弩箭孔洞,有的孔洞還殘留著半截箭桿。
“將軍您看,”燕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這破甲弩果然沒讓人失望,別說羯人的鐵甲,就算是他們的象兵來了,也夠喝一壺的。”
祖逖接過彎刀,掂量了兩下,忽然撫須大笑:“好!有此利器,再加上婉婉配的麻藥,何愁胡虜不滅!今日一戰,不僅守住了譙城,更讓天下人知道,我中原不僅有勇,更有巧思!”
遠處的臨時醫營裡,盧婉婉正蹲在地上,給一名中了麻藥箭的羯騎俘虜換藥。那俘虜還沒完全清醒,眼神渙散,渾身無力地躺在草蓆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聽著谷口傳來的歡呼聲,盧婉婉低頭看了看藥箱裡剩餘的麻藥粉末,嘴角揚起一抹淺笑。
那些羯騎怎麼也想不到,讓他們渾身癱軟、連刀都握不住的“妖藥”,竟是用尋常草藥配成的——曼陀羅花、烏頭根,再加上一點曬乾的蟾酥,都是山野間常見的藥材。而這方子,還是她早年在一本泛黃的民間醫書上看來的,當時只覺得有趣,沒承想今日竟成了禦敵的利器。
晚風穿過谷口,帶著勝利的氣息,吹得醫營的布簾輕輕晃動。盧婉婉抬頭望向谷口的方向,夕陽正將祖逖與燕良的身影拉得很長,像兩座穩穩立在大地上的山。她知道,這一戰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有了破甲弩,有了麻藥,有了上下一心的將士與百姓,往後,定能將更多胡虜趕出中原,讓這片土地重歸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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