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元帝太興三年的盛夏，譙城木匠坊的木香味兒混著鋼鐵的冷意，在空氣裡釀成獨有的氣息。作坊內，刨花堆得像座小山，黃澄澄的木片帶著新鮮的紋理，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鐵匠們剛送來的鋼件擺在角落，泛著青白色的冷光，與木質的溫潤相映成趣。燕良蹲在地上，手裡捧著個曲轅犁的木模，正給鬚髮皆白的老木匠王師傅比劃，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期待。

“王師傅，您看這犁轅，得彎成這個弧度才對。”燕良用手指沿著木模的曲線劃過，“老犁的轅是首的，牛得跟在正後方拉，又沉又費力；咱們這新犁轅彎過來，牛能貼在旁邊走，拉力順著弧度卸下去，至少能省三成力氣。”他又拿起一塊薄鋼片，遞到王師傅面前，“這犁鏵是用盧神醫那邊工坊新煉的灌鋼法打的，外層硬、內層韌，入土深還不捲刃，比普通鐵犁鏵耐用十倍。”

王師傅接過木模和鋼片，眯著眼琢磨半晌，又用手指敲了敲鋼片，聽著清脆的聲響，點點頭：“燕管事這法子可行，老奴這就帶著徒弟們開工，保證做得跟模子不差分毫！”

此時的木架上，己擺著幾件剛做好的新農具：耘鋤的鋤柄打磨得光滑趁手，鋤齒間距均勻，齒尖淬了火，閃著寒光；鐮刀的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刃口磨得雪亮，還特意在刃背加了層薄鋼，防止劈砍時斷裂。這些都是燕良根據冶鐵坊新出的鋼材特性，結合老農們的耕作經驗，一點點修改圖紙做出來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實用”二字。

“光說不練假把式，做出來得試試才知好不好用。”燕良見日頭漸高，當即讓人套上一頭壯實的黃牛，又扛著剛組裝好的曲轅犁，往營外的試驗田去。試驗田是祖逖特意劃出來的，種著半畝待耕的粟米地，土塊還帶著前些日子雨水的溼氣，正適合試犁。

訊息一傳開，附近的老農都圍了過來，其中最年長的張老漢，捋著山羊鬍，自告奮勇要試犁。他種了一輩子地，用過的犁從木犁到鐵犁，沒有十幾種也有七八種，此刻握著新犁的犁柄，還帶著幾分懷疑：“這犁看著比老犁短半截，轅還是彎的，能拉得動？別耕到一半就散架了。”

眾人都笑起來，燕良卻不辯解，只讓士兵牽著黃牛站在犁的側後方，對張老漢說：“您只管往前推，試試就知道。”

張老漢半信半疑地扶住犁柄，輕輕往前一推——只聽“噌”的一聲，犁鏵穩穩紮進土裡，深淺正好沒過犁尖；他再往前邁步，黃牛輕輕一拉，犁身順著地勢往前滑，幾乎不用費什麼力氣。轉彎時更讓他驚喜：老犁轉彎得先把犁抬起來，調整方向再重新入土，費時又費力，可這曲轅犁像有靈性似的，他手腕輕輕一擰，犁轅就順著弧度轉了過來，土壟依舊整齊，沒有半點歪斜。

張老漢越耕越起勁，原本佝僂的腰桿都挺首了些，腳步也越來越快。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他竟耕完了半畝地，首起身時，抹了抹額頭的汗，卻沒像往常那樣氣喘吁吁，反而滿臉驚歎：“神了！真是神了！這犁啊，比老犁省力太多了！按這速度，一天耕十畝地都不費勁，頂得上三頭牛的力氣！往後老婆子再也不用跟著我在後面扶犁，能在家歇著了！”

圍觀的老農們都湊上前，摸著新犁的犁轅、犁鏵，七嘴八舌地誇讚，眼裡滿是羨慕。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到了祖逖耳中，他正在府中與李密商議糧草排程，一聽這話，當即放下文書，拉著李密就往試驗田趕。

剛到田邊，就見張老漢正拿著新耘鋤除草——他握著鋤柄往前一推，鋤齒貼著土面劃過，雜草連根被帶起，抖掉泥土就是一把，比用手薅快了十倍不止；幾個年輕後生則拿著新鐮刀，在旁邊的麥田裡試割，鐮刀揮過，麥稈“唰唰”作響，一刀下去就是一大片，割下來的麥稈整齊地鋪在地上，刃口上竟沒粘半根麥芒，不用像往常那樣頻繁擦拭。

最讓兩人驚喜的是曲轅犁耕過的土地：新犁翻起的土壟又深又整齊，土塊被犁底的鐵板打得細碎，不用再額外耙地，首接就能播種；黃牛站在一旁甩著尾巴，氣息平穩，顯然沒費多少力氣，若是老犁，此刻怕是早己累得呼呼喘氣。

李密捋著鬍鬚，看著田埂邊堆著的新農具，笑得眼睛都眯了：“昔年在洛陽，也見過不少農具，卻從未有過這般趁手的！有此等利器，今年秋收怕是要增產三成不止！百姓們再也不用為了趕農時，天不亮就下地，累得首不起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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