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的燭火被穿堂風捲得搖曳,將案上地圖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祖逖的目光落在“黑風口”三個字上,指節因用力按壓而泛白——這處山谷他早年曾聽聞,兩側崖壁如刀削,谷口窄得能卡住兩匹並行的戰馬,確是易守難攻的險地。韓潛的話戳中了眾人的顧慮,帳內諸將或低頭沉思,或交頭接耳,連方才請戰時的激昂氣焰都淡了幾分。
燕良上前兩步,俯身將燭臺往地圖旁挪了挪,橘色的光焰頓時照亮了黑風口周圍的地形。他指尖順著谷口往裡劃了半寸,停在一處標註著“枯木溝”的小字上,沉聲道:“使君,諸位將軍,這黑風口雖險,卻有一處致命破綻——馮鐵傳回的訊息裡提過,谷中多是枯草與斷木,且入夜後夜風極大,從谷口往谷內灌,這風便是我們可借的‘兵’。”
“借風?”祖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風如何能當兵用?”
“用火。”燕良一字一頓道,指尖在“糧草屯”的位置重重一點,“谷中屯著胡騎的全部糧草,由三百胡兵看守。這些胡兵白日隨主力劫掠,晚間守糧時多懈怠,且他們久居北方草原,不習山地火攻之術,定想不到我們會從火上做文章。我們可派一支死士,趁夜從枯木溝潛入谷中——馮鐵說過,枯木溝是谷側崖壁上的一條窄徑,僅容一人側身透過,胡騎因路徑難行,並未派人看守,正是潛入的絕佳通道。”
韓潛立刻搖頭:“枯木溝我早年聽過,那路陡得能看見谷底的石頭,夜裡走更是兇險,稍有不慎便會摔下去粉身碎骨。且僅派死士潛入,就算燒了糧草,胡騎主力還在,他們若拼死突圍,我們還是攔不住。”
“將軍所言極是,所以需‘火攻’與‘伏擊’相配合。”燕良拿起筆,在地圖上畫出兩條虛線,一條從枯木溝指向谷內糧草屯,另一條從谷口外的“落馬坡”繞向谷後,“第一步,選三百精銳死士,每人攜帶硫磺、火油與火種,再背一捆乾燥的茅草——這茅草需提前在油裡浸過,遇火即燃。他們從枯木溝潛入後,先摸掉糧草屯外的哨兵,再將火油潑在糧草堆上,用浸油茅草引火。谷中枯草多,夜風又大,火借風勢,不出半柱香便能燒遍谷內,屆時濃煙滾滾,胡騎必亂。”
他頓了頓,指尖移向谷外的落馬坡:“第二步,使君率主力五千人,分為兩部。一部由韓潛將軍統領,帶兩千步卒與弓箭手,在谷口外的落馬坡設伏——落馬坡地勢高於谷口,弓箭手可居高臨下射擊,待胡騎從谷口潰逃時,先用箭雨阻攔,再以步卒結陣堵截;另一部由我帶領,帶三千步卒與三百輕騎兵,繞至谷後的‘斷石灘’——馮鐵說谷後有一條小路通往斷石灘,是胡騎預留的退路。我們在斷石灘佈下拒馬樁與絆馬索,再派騎兵守住路口,待胡騎從谷後逃來時,先以絆馬索絆倒騎兵,再以步卒掩殺,斷其退路。”
祖逖湊近地圖,順著燕良畫的虛線仔細看——枯木溝潛入燒糧,落馬坡伏兵堵前,斷石灘截兵斷後,三步計策環環相扣,既利用了黑風口的地形缺陷,又抓住了胡騎的弱點。他不由得點頭:“這計策確實精妙,可三百死士潛入枯木溝,風險太大了。若他們中途遇險,或是被胡兵發現,整個計劃便會敗露。”
“風險雖大,卻值得一試。”燕良抬眼看向帳內諸將,聲音鏗鏘,“胡騎劫掠邊境,燒殺百姓,將士們哪個不是恨得牙癢癢?若能一舉燒燬他們的糧草,斷其根基,再將其主力擊潰,不僅能救回被擄的百姓,還能震懾桃豹,讓他不敢再輕易越界。末將願親自帶領死士潛入,確保火攻成功。”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幾個年輕將領紛紛拱手:“末將願隨燕將軍前往!”“為了邊境百姓,這點風險算什麼!”
祖逖看著眼前群情激昂的將士,心中熱血翻湧。他按住燕良的肩,沉聲道:“老弟,死士之事不用你去——你是這計策的謀劃者,需在斷石灘統領全域性。我命馮鐵帶領死士,他熟悉黑風口的地形,又擅長潛行,定能完成任務。”
馮鐵剛從邊境回來,身上還帶著風塵,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末將遵令!便是摔下枯木溝,也定要將胡騎的糧草燒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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