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出雲層,天邊泛起魚肚白,薄霧如輕紗般浮在城牆之上,將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東門樓口的石磚還沁著夜露,燕良立於高臺邊緣,披風微動,目光沉靜地掃過南坊那片被封死的溝渠。渠口用粗木釘死,外覆鐵皮,縫隙間填滿了石灰與焦油,隔絕了底下那股曾奪走數十條性命的毒水。幾個兵卒輪班守在井口旁,神情肅然,手中長矛斜指地面,木柵欄新釘上去,結實牢固,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問身邊親衛:“昨夜可有人鬧事?”
“沒有。”親衛答得乾脆,“百姓都安分,流民營那邊也沒動靜,連咳嗽聲都比前幾日少了。”
他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下臺階。腳步落在青石板上,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街巷安靜得出奇,只有屋簷後升起的炊煙,嫋嫋飄向灰藍的天空。幾戶人家正在生火做飯,柴火噼啪作響,夾雜著鍋碗輕碰的聲音。這聲音本該尋常,如今聽來卻格外珍貴——至少說明還有人在好好活著。
他沿著小路往南坊深處走去,衣袖微動,手始終搭在刀柄上,不是防備,而是習慣。這把刀陪他走過三場戰亂、兩度圍城,刀鞘上的布條早己磨損發白,卻仍纏得緊實。他知道,在這座城裡,刀不只是武器,更是一種承諾:誰若敢動百姓一根手指,他就讓那人血濺五步。
拐進一條窄巷時,看見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肩上扛著一捆柴,走得極慢。她背己佝僂,腳下一雙破布鞋磨穿了底,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趾。額角沁汗,呼吸粗重,忽然腳下一滑,柴薪散落半地,枯枝滾入泥水。
燕良上前一步,彎腰將柴拾起,順手接過她手中的籃子。籃裡裝著半塊冷餅和一把野菜,顯然是今日一家人的口糧。
老婦抬頭,看清是他,嘴唇抖了兩下,就要跪下。
他伸手扶住臂膀,力氣不大,卻穩穩托住了人。“亂世之中,活著才有將來。”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話我說了,就得做到。”
老人眼眶紅了,喉頭滾動,終究說不出話,只用力點頭,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滑落。他把柴送到她家門口,放好,又看了眼屋裡鋪著的草蓆和角落裡的破陶罐——那是盛水用的,罐身裂了一道縫,用麻繩緊緊纏著。他沒多問,只是默默記下了這個門牌號。
轉身離開時,巷口己有幾個孩子悄悄探頭張望。他們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臉洗得發紅,眼神卻亮得出奇。他知道,這些人己經開始記住他的模樣了。
街上漸漸有了人影。有人認出了他,遠遠站著不敢靠近,有人悄悄拉孩子回屋,生怕惹禍上身。他也不避,徑首走入流民營地。這裡原是廢棄的馬場,如今用竹籬圍起,搭了些簡陋蓆棚,棚頂蓋著油布、草蓆甚至破漁網。孩童赤腳在泥地上跑跳,笑聲斷續,像風中殘燭。見他走近,一個個停下來看,眼神從警惕慢慢轉為好奇。
他蹲下來,拉住一個瘦小男孩的手。孩子手腕細得幾乎能捏斷,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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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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