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他們是奴？”燕良反問，聲音陡然拔高，“我設屯田營，是讓他們有地可耕；建輔兵制，是給他們一條出路。戰後論功，凡參戰者皆授田，傷殘者終身供養，陣亡者撫卹三代。這些規矩，寫在軍令裡，刻在碑上，不是空話。你可以去查，去問，去親眼看看那些己安置的流民，他們如今吃得飽、穿得暖、孩子能上學堂！這不是恩賜，是制度！”

他頓了頓，盯著陳虎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說你要保護他們，那我現在問你——你是想讓他們繼續跟你吃樹皮草根，還是跟著我，堂堂正正活下去？”

陳虎嘴唇微顫，手指微微抽搐，彷彿靈魂正在撕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劈開貪官府邸的大門，也曾抱著快餓死的孩子熬過寒夜。如今，這隻手該放在哪裡？握刀，還是執犁？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堅定：“我要見他們吃上粥，才能交第二批兵器。”

“可以。”燕良點頭，毫不遲疑，“祖逖己在東門外支鍋施粥，五百份，現煮現發，人人都能看見。米是新碾的，加了紅薯和鹹菜丁，夠熱。你可親自監督。”

“還有……”陳虎遲疑片刻，聲音低了幾分，“我想留百人貼身護衛，這是底線。”

“不行。”燕良搖頭，語氣堅決，“私兵不得存，這是鐵律。今日允你百人，明日他人效仿，軍紀何在？縱容一人，便是毀法之始。”

“那我就算投降，也是任人宰割！”陳虎怒聲道，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你們奪了我的刀，又要散了我的人，將來隨便安個罪名，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是讓你做囚徒。”燕良道，“我可以從你舊部中選三十人，組成勤務隊，歸軍府調遣，負責糧道巡查與營區巡防。名字由你提，人選由你定，但歸屬軍令統轄。他們不是你的家奴，是我的兵，但也是你臉面。若有人欺辱他們，便是欺辱你，我會親自過問。”

陳虎怔住，怔然望著他。

“你不再是賊首，也不再是孤軍。”燕良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坦然，“你將來可以當屯田總管，管數百戶民生；你的兒子若願從軍，可進講武堂培養；戰後朝廷論功，我會為你請勳。不握刀，亦有位。你願意試試嗎？”

風停了。陽光斜照在兩人之間，灑下一道金色的光橋，照亮了泥濘的地面，也映亮了陳虎眼角的皺紋。他忽然覺得，這光不是來自天空，而是從人心深處升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裂口縱橫，老繭疊著舊疤。他曾以為，唯有手中刀才是尊嚴。可此刻，他忽然覺得，或許真正的力量，並非來自揮刀的手，而是能讓萬人安穩吃飯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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