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也中毒了。
盧婉婉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她衝到屋簷下,一把掀開接雨的木桶蓋子,俯身嗅了嗅,又用手指蘸了一點桶底積水送至唇邊輕觸。幾乎瞬間,舌尖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澀苦,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她踉蹌後退兩步,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子,呼吸急促起來。
“不是單純的斷腸草。”她聲音發顫,“有人把毒藥混在發酵的泥漿裡,順著屋頂瓦縫灌進了蓄水桶。這毒遇水不散,反而活化,比井中毒更烈。”
燕良快步走來,站在她身後問:“能解嗎?”
她沒回頭,只用力掐了掐掌心讓自己清醒:“能。但得知道它傷的是哪一路經絡。”
她說完便轉身回醫館,腳步雖急卻不亂。藥童們正在分裝綠豆甘草湯,見她進來,紛紛讓路。她在角落的案几前蹲下,翻開一本邊緣磨損的舊冊子,紙頁泛黃,字跡潦草,是她這些年親手記錄的驗方手札。書頁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病症對應、藥材配伍、毒性反應,有些地方還畫著人體經絡圖,以硃砂標註出中毒路徑。她的指尖緩緩滑過一行小字:“溼毒入肝,逆流三焦,症見嘔血、抽搐、神昏——當以清瀉為先,佐以固本。”
祖逖這時從外頭進來,低聲對燕良道:“西坊又報七人倒地,三個孩子己經昏過去了。”
燕良點頭,目光落在盧婉婉身上。她正將昨夜收治的幾名病患嘔吐物分別盛入小瓷碗,一一觀察顏色質地。有的呈墨綠色絮狀,有的夾雜暗紅血絲,還有的一碰就泛出泡沫。她眉頭越皺越深。隨後取出銀針,在燈火上略略一烤,刺入其中一碗殘液,針尖立刻蒙上一層灰黑,且那黑氣竟如活物般沿針身緩緩爬升。
她盯著那根針,忽然抬眼看向角落的炭爐。
“取火來。”她對藥童說,“我要試藥。”
藥童驚住:“盧大夫,這……太險了!”
“我沒時間等牛膽和野菊根全湊齊。”她語氣平靜,“再拖半個時辰,死的人會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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