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良輕輕點頭，像是預料之中：“他在怕。”

“怕什麼？”祖逖不解。

“怕別人知道，他也餓。”燕良轉過身，朝城樓走去，步伐堅定，“一個統兵的人，最怕部下明白——他和他們一樣，都是靠吞糠咽菜撐下來的。一旦他們意識到，這仗打得沒名分也沒飯吃，軍心就散了一半。剩下的，不過是恐懼維繫的軀殼。”

當天夜裡，第二批糧包再次送出。

這次範圍更廣，目標也換了地方——不再是邊緣帳篷，而是首接投向營地中央一處臨時圈起來的囚籠區。那裡關著幾十個不願參戰的百姓，手腳都被鐵鏈鎖著，每天只給一碗稀粥，許多人己經站不起來。

次日清晨，祖逖親自登上城樓瞭望。他舉起銅筒遠眺，忽然笑了：“你猜怎麼著？那些糧包被人撕開，塞進了囚籠的縫隙裡。守衛發現了，拿棍子打，可人太多，攔不住。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哭，旁邊的男人一邊啃米團一邊流淚。”

燕良站在他身旁，雙手搭在城垛上，目光落在營地一角。那裡原本豎著一面黑旗，象徵陳虎的權威，此刻卻被扯下來踩在地上，幾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圍在一起，正低頭分食什麼。其中一人手裡攥著那張寫有招撫令的紙，反覆讀著，嘴唇無聲開合。

“有人開始逃了。”祖逖語氣輕了些，“剛才回來的探子說，凌晨時有兩個小兵翻牆跑了，往南邊去了。估計是想去城門口碰運氣。”

燕良緩緩吐出一口氣：“還不夠。還得再送。”

“西倉只剩一半存糧了。”祖逖提醒他，聲音裡帶著憂慮。

“那就減半放糧。”燕良道，“城裡百姓每人每日少拿二兩，省下來喂敵人。”

“他們會怨。”

“那就告訴他們，這些糧不是白送的，是為了讓以後不用再打仗。”燕良收回視線，目光掃過城牆上下忙碌的民夫與士兵，“活著的人總比死去的強。我們現在省一口飯，將來就能少流一滴血。這不是施捨，是投資——投資一條通往太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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