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良指尖一頓，隨即緩緩拆開。裡面是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字極小，寫得密，墨色淡而不散：“三日前，司馬睿召見王敦，未談軍務，只問儲君之事。王導未獲召見，當晚即閉門謝客。另，禁軍巡防己增兩班，專查夜間出入宮門者。”

他看完，將紙湊近油燈。火焰舔舐紙角，字跡迅速蜷縮、焦黑、化為灰燼。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祖逖這時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成了。昨夜城南醉仙樓，有個郎中當眾念脈案，說皇帝心疾加重，恐撐不過月餘。今早我就聽說，王敦把他三個兒子都召進了府，連夜議事。”

“還有呢？”燕良問，目光仍盯著熄滅的燈芯。

“更絕的是，那個校尉喝醉後在賭坊大罵王導賣國，說他暗中聯絡胡地殘軍，要把江南交給燕良。這話不知怎麼傳到了王敦親兵耳裡，今天上午，石頭城外營增派了三百甲士，據說是‘防變’。”

燕良輕輕笑了聲，起身走到牆邊，將地圖上代表王敦勢力的黑旗往後移了一寸。動作極輕，卻似千鈞落枰。

“他們越防，就越亂。”他說，“等他們互相咬住，我們就鬆一口氣。”

祖逖卻皺眉：“可有些人己經動搖了。西市藥材行那個夥計，今天沒來交接，還把暗號牌藏了起來。我派人去查，發現他昨夜偷偷搬了家。”

“那就讓他看看，誰才是真正能活下來的人。”燕良從抽屜取出一封信，封口用紅蠟封著，上面寫著“與諸義士書”。他遞給盧婉婉，“今晚送去六縣聯絡點，當眾宣讀。”

當晚，盧婉婉帶著這封信，逐一前往六縣聯絡點。每到一處，她都當眾拆信，朗聲念出其中內容。信中列出己響應者的姓名、籍貫、所供之力，末尾寫道：“凡今日共艱危者，他日必同享太平。不信者可退，但退者永不錄名。”

有人低頭沉默，有人握拳起身，有人當場焚香立誓。那一夜，六縣燈火未熄，誓言隨風傳入荒野。

南郊武塾那邊，祖逖親自帶隊夜巡。三十名精銳披甲執刃，於廢墟間列陣操演，火把照徹荒地。演練結束前，他們在舊校場燃起烽火，燒了足足半個時辰，首到遠處城樓守卒鳴鑼示警，才悄然散去。火光映天，宛如戰鼓擂動，震懾西方耳目。

第三日清晨，燕良正在院中試筆，筆尖懸於紙上，遲遲未落。他並非寫字，而是在感受腕力與心境的平衡。一名親衛匆匆趕來，遞上最新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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