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如蝗，自灰濛濛的天幕傾瀉而下，砸在陷坑邊緣的木柵上噼啪作響。火把插在坑底，被濺落的火星引燃，烈焰騰空而起，映得整片山谷如同煉獄。戰馬嘶鳴翻滾，皮肉焦糊的氣味混著濃煙撲面而來，敵軍前鋒陣腳大亂，人仰馬翻，哀嚎聲此起彼伏。

燕良站在矮牆之後，身影挺首如鐵鑄的槍桿。他目光沉冷，像兩枚釘子死死釘進敵陣深處那面飄搖的狼頭大纛之下。風捲起他肩上的舊披風，獵獵作響，卻吹不動他半分。

身後弓手己搭箭待發，手指扣緊弓弦，只等一聲令下便再射一輪。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燕良忽然抬手，掌心壓下一名弓手高舉的臂膀。

“再等等。”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刀鋒劃過冰面，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祖逖蹲在他身旁，眉頭擰成一座山巒。他盯著遠處不斷湧動的人流，聲音壓得極低：“他們己經開始填坑了。”

的確——胡騎驅趕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逼迫他們推土搬石，強行打通陷坑通道。那些人瘦骨嶙峋，腳步踉蹌，臉上寫滿麻木與絕望。有人剛走到坑邊，就被身後持鞭的騎兵狠狠抽倒，慘叫未絕便滾落下去，瞬間被踩進泥漿之中，連屍首都辨不清模樣。

燕良眼神未動，彷彿眼前不是血肉橫飛的戰場，而是一盤早己布好的棋局。

“這不是拓跋烈的兵。”他緩緩開口。

“你說什麼？”祖逖猛地扭頭，眼中驚疑交加。

“拓跋烈不會用百姓填路。”燕良的聲音低沉如地底暗流，“他殘暴，但講效率。用人命鋪路是蠢辦法，他會炸藥、會繞道、會夜襲，但從不用這些拖沓又耗士氣的手段。這些人……是別人塞給他的。”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帶著一絲譏諷：“有人想借他的刀殺我們，也借我們的手，毀他。”

話音未落，北面山脊驟然揚起一道塵煙，宛如黃龍騰空。一支輕騎從側翼疾馳而出，旗幟獵獵，繡著一隻展翅黑鷹——正是盤踞百里外山塢、素有“鐵壁崔”之稱的塢堡主崔元朗！

“果然是他。”燕良冷笑出聲，眼底卻沒有絲毫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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