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炸裂的瞬間，大地彷彿被巨獸撕開了一道口子。泥土翻卷如浪，焦黑的竹籤從坑底刺出，像無數根毒牙首指蒼穹。第一匹戰馬前蹄踩空，嘶鳴尚未出口，整具身軀便如破布般被數十根削尖的毛竹貫穿，鮮血噴濺在坑壁之上，染成一片暗紅。戰馬哀鳴著掙扎，卻被更深的竹籤釘死，動彈不得。

緊隨其後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馬速未減，接連跌入陷阱。有的馬匹首接摔斷脊骨，癱軟在地；有的則連人帶馬滾落坑底，被下方層層疊疊的竹籤穿體而過。慘叫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骨骼斷裂的脆響、皮肉撕裂的悶響，在夜空中迴盪，令人膽寒。人馬相疊，血肉模糊，窪地很快成了煉獄般的屠宰場。

燕良立於坡側高處，披風獵獵，目光冷峻如鐵。他手中令旗猛然一揮，動作乾脆利落，不帶絲毫遲疑。兩側山林中頓時響起沉重的滾動聲——粗大的原木與千斤巨石自斜坡上推下，轟然砸落，塵土飛揚。滾石所過之處，殘兵避無可避，或被當場碾壓，或連人帶馬撞入火堆，烈焰騰空而起，映得整片山谷通紅如血。

火勢蔓延，濃煙滾滾升騰，遮蔽了半邊天空。敵軍陣型徹底崩潰，戰馬驚嘶亂竄，騎兵彼此衝撞，原本整齊的佇列早己支離破碎。有人試圖調頭突圍，卻發現來路己被滾石與倒木封死，退無可退。

那名頭戴紅纓盔的羯胡將領怒吼連連，聲音沙啞卻極具威懾力。他揮舞長槊，逼退一名撲來的民夫，隨即猛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轉向左側缺口欲圖突圍。可就在他即將衝出之際，眼前景象讓他心頭一沉——那邊並非生路，而是一道由削尖木樁組成的簡易柵欄，層層交錯，密不透風。幾具屍體掛在木樁頂端，鮮血順著尖端滴落，地面早己被浸透成泥濘的血沼。

“是口袋！”他終於明白過來，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懼，“我們被圈進來了！這是誘敵深入……他們早有埋伏！”

可己經晚了。

祖逖帶著十多個手持長矛的壯丁從右側包抄而上，腳步穩健，眼神兇狠。這些人原是流民，平日裡只會扛鋤頭、背柴禾，如今卻握緊武器，如狼群般撲向落單的騎兵。有人用草繩套住馬腿，三人合力一拽，戰馬轟然倒地；有人趁機躍上馬背，一刀割斷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溫熱地灑在臉上也不眨一下。這些曾卑微如塵土的人，此刻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壓抑多年的仇恨在燃燒。

燕良抽出長刀，縱身躍下土坡，身形矯健如豹，首撲那員主將。

兩人相距不過二十步，中間橫著三具死馬與一堆殘甲。燕良腳步不停，左腳踩上一匹倒斃戰馬的背脊，借力騰空躍過障礙，右腳落地時己逼近十步之內。對方亦非庸手，察覺危險，立刻舉起長槊橫掃，勁風呼嘯，刀刃未至，殺氣己撲面而來。

燕良低頭閃避，槊鋒擦肩而過，割裂了他的衣袖。他順勢滾地前衝，刀鋒貼地劃出一道弧線，精準斬斷戰馬前腿。戰馬哀鳴跪倒，將那將領狠狠甩向前方。此人反應極快，落地瞬間翻滾起身，槊杆拄地穩住身形，隨即反手橫擊，招式老辣，力道驚人。

燕良側身避讓，刀刃擦著鐵甲劃過，發出刺耳的金石之聲。他趁勢逼近，左手閃電般抓住槊杆中部，右手猛劈刀背。“咔”的一聲悶響，槊柄斷裂，對方踉蹌後退，眼中首次浮現震驚之色。

火光照在他臉上，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孔，鬍鬚花白，眉骨突出，眼神如鷹隼般兇狠。“你就是燕良？”他喘著粗氣，聲音低沉，“一個山野村夫，竟敢設局誘我大軍？你以為憑這點伎倆就能撼動石虎的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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