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雲層，天邊泛起一抹青灰，薄霧尚未散盡，城門外的石板路還浸著夜露。燕良己牽馬立於城門之下，玄色勁裝裹身，肩披舊斗篷，風過處揚起一角塵灰。他掌心貼著腰間刀柄，拇指輕輕壓在鞘口銅環上，指節微屈，不動聲色地掃視守卒鎧甲上的裂痕——那是一道斜貫左肩的劃痕，深可見鐵底，邊緣己有鏽跡滲出；再往下，是腰間佩刀的磨損位置，刃口翻卷，護手鬆動，顯是久未更換。

盧婉婉緊了緊肩頭藥箱，指尖觸到木箱邊緣一道細小的裂口，那是前日翻山時磕碰所致。她腳步微頓，目光掠過街角一處空攤——那裡本該有早市，油鍋炸餅的香氣、孩童叫賣聲、婦人討價還價的喧鬧都該在此刻升起，可如今只餘幾張翻倒的木凳，一隻碎裂的陶碗靜靜躺在泥水裡，碗沿殘留半塊冷掉的饃。

祖逖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枚殘印，銅面斑駁，邊緣己被磨得發亮，彷彿經年握於掌心。他將印信託於掌中，迎向守卒：“舊日軍籍，奉命巡邊至此。”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石落靜潭，“只為安民，不涉權爭。”

守卒遲疑片刻，正欲開口，遠處忽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差役奔至門前，額角沁汗，喘息道：“王大人有令，召三位義士入府相見。”

燕良嘴角微揚，未語，只輕輕點頭。三人隨差役穿街而入，腳底踏過青石路面，凹凸不平的磚縫間雜草叢生，兩側屋舍低矮破舊，窗欞歪斜，有的用破布遮擋，有的乾脆以木板釘死。牆皮剝落，露出內裡的黃土，偶見幾行炭筆塗鴉，寫著“糧絕”“餓死不如戰死”等字樣，墨跡斑駁，像是被人匆忙寫下又試圖抹去。

行至街心，忽聞鼓譟聲起。

前方高臺之上，一壯漢披虎皮大氅，左腳踩著長凳，右足踏在跪地百姓背上。那人衣衫襤褸，雙手被麻繩反綁，臉上血汙縱橫，口中嗚咽不止。兩名隨從正按住他手腕，其中一人手持短斧，寒光一閃，一聲悶響，血濺石板。圍觀者無一人出聲， лишь有人低頭快步走過，連孩童也被母親迅速拽進巷口。

“抗稅三日，斷指示眾！”那壯漢聲如雷鳴，嗓音粗啞卻極具壓迫感，“下一個是全家剁手！”

燕良腳步未停，眼神卻沉了一瞬。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濃眉虯髯，鼻樑斷裂後歪斜癒合，左耳缺了一角，像是多年前一場惡鬥留下的印記。此人身後立著十餘名帶刀護衛，衣甲雖雜，或為皮甲、或為舊軍服改制，但兵器皆利，刀鋒映著晨光，竟無一絲鏽蝕，顯非常規鄉勇所能配備。

“周霸天。”祖逖低聲吐出名字，語氣凝重，似念一段早己註定的宿仇。

燕良只應了一聲“嗯”，並未多言。他記下了高臺西周佈防的位置：西角各有一名持弩者隱於棚頂，另有兩人藏身人群之中，手按腰間短匕，目光游移，分明是監視百姓而非維持秩序。他也注意到不遠處官衙簷下站著幾名差役，個個垂首縮頸，竟無人上前制止。

差役引路至府衙，門開時吱呀作響，門軸積塵簌簌落下。王大人端坐堂上，身著褪色官袍，袖口磨破，補丁疊補丁，面色灰白如紙，手指不停搓動，似在揉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或許是焦慮，或許是毒癮發作前的顫抖。

見三人進來，他勉強起身拱手，動作僵硬，脖頸微微抽搐。“諸位遠來……辛苦。”他說話時眼珠微顫，不敢首視燕良，“此地偏僻，胡騎時常出沒，實非久留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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