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仲春,豫州大地乍暖還寒,淮河至長江的漕運故道兩岸,卻早己是一派熱火朝天的盛景。
這條綿延百里的漕運古道,曾是江南連通中原的命脈,可歷經連年戰火,早己破敗不堪。河道淤泥淤積半人多深,水草雜生堵塞水流,多處堤壩坍塌損毀,險灘礁石林立,別說通行漕船,就連尋常小舟都難以行進,徹底淪為了一條廢道,扼住了江南豫州的商貿與民生咽喉。
燕良坐鎮豫州,深知漕運通則民生興、物資暢、疆土穩,眼見百姓因漕運斷絕,貨物難運、糧鹽難通,當即下定決心,下令全面疏通淮河至長江漕運故道。
軍令一齣,豫州全境響應。萬千軍民扛著鋤頭、鐵鍬,推著獨輪車、揹著竹筐,從西面八方湧向漕運故道,浩浩蕩蕩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兩岸各色旗幟迎風招展,軍兵與百姓並肩勞作,早己分不清彼此,唯有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塵土與水汽中不停忙碌,只為早日疏通這條關乎生計的命脈。
河道之中,冰水未完全消融,河水刺骨冰涼,可一眾精壯士兵毫無懼色,紛紛挽起褲腿、縱身跳入水中,腳下是深陷的淤泥,每挪動一步都艱難無比。他們彎腰徒手挖泥,將淤泥一筐筐裝滿,再接力般傳遞到岸邊,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褲,凍得嘴唇發紫,卻沒有一人停下動作,只想著儘快清出通暢的河道。
岸邊坍塌的堤壩處,百姓們自發組成隊伍,肩挑手扛,將一筐筐黃土、一塊塊青石運至堤岸。夯土的號子聲雄渾嘹亮,此起彼伏,“嘿呦、夯緊!嘿呦、築牢!”,聲聲震天,連河面的水波都被震得陣陣顫動。眾人齊心協力,將鬆動的堤岸重新壘砌、夯實,誓要修出固若金湯的堤壩,杜絕水患。
河道險灘之處,礁石堅硬如鐵,阻礙船隻通行,更是縴夫行船的致命隱患。經驗豐富的工匠們掄起百斤大錘,一錘錘狠狠砸向礁石,火星西濺,震得雙臂發麻,又細細鑿出平整的石階,牢牢嵌在灘邊,專供縴夫落腳借力。叮叮噹噹的鑿石聲,與夯土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最動人的勞作樂章。
開工那日,人群中來了一位特殊的老人。他是個瘸腿老船工,拄著一根破舊的木柺杖,步履顫巍巍地走到新修的碼頭地基前,佈滿老繭與裂痕的粗糙手掌,輕輕撫過剛鋪好的光滑青石板,指腹一遍遍摩挲著。
老人望著荒廢多年的河道,渾濁的眼中瞬間蓄滿淚水,淚珠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暈開點點溼痕。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卻滿是感慨:“這條道,十年前被戰火徹底炸斷,我兒子當年就是跟著眾人疏通河道,被突然垮塌的土方生生埋在了這裡……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這條河道通船了,沒想到啊,有生之年,還能再見船帆升起,我那兒子,也能瞑目了……”
一旁勞作的軍民聽聞,無不鼻酸,心中更是多了幾分堅定,手上的力氣也更足了。為了自家生計,為了逝者遺願,再苦再累,也要把這條漕運道修通修好。
春去夏至,轉眼便是三個月光景。
在萬千軍民的日夜奮戰下,百里漕運故道徹底變了模樣。河道淤泥盡數清走,河水清澈流暢;坍塌的堤壩全部修繕一新,堅固無比;險灘礁石被鑿平拓寬,比原先寬了三尺,行船再無阻礙,整條漕運道煥然一新,重煥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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