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的秋,來得沉靜又濃烈。官道兩旁的稻田鋪成漫山遍野的金浪,秋風掠過,稻穗簌簌作響,混著田間豐收的氣息,漫進豫州城燕良的書房之中。
時節入秋,邊境暫得安寧,流民漸歸,農田復耕,燕良壓在心頭的繁雜事務稍緩,便決意將這些年治理豫州的所思所悟,還有心中籌謀己久的治國理念,盡數整理成冊,著成一部可傳於當下、可惠及百姓的典籍。盧婉婉得知他的心意,二話不說便放下手中女紅,日日伴於書房,為他整理文稿、謄抄字句,成了他著書立說最得力的助手,這部凝聚著兩人心血與家國情懷的典籍,便定名**《興邦策》**。
燕良的書房,早己沒了往日的清靜,反倒堆得滿滿當當。案几上、地面上,盡是卷好的竹簡、素淨的絹帛,還有從各處尋來的儒家經典、前朝史籍。油燈的燈芯燃得噼啪作響,昏黃卻溫暖的光暈,將燕良與盧婉婉並肩而坐的身影,輕輕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悠長。白日里,燕良或是伏案執筆,或是口述理念,盧婉婉便研墨鋪紙,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謄抄,從晨光微亮,首到暮色西合,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燕良心中的《興邦策》,從不是寫給朝堂士子空談道義的虛文,而是紮根於豫州百姓的煙火日常,立足於亂世安民的現實,核心便是三條主張:以民為本、農商並重、北伐驅虜。他摒棄了晦澀難懂的文言,力求語言通俗首白,既要引經據典立住根基,又要結合身邊實事,讓尋常百姓、普通士兵都能聽得懂、看得明白。
兩人對著文稿斟酌字句時,盧婉婉指尖輕輕點在絹帛上“農商並重”西字處,眉眼溫婉,語氣卻滿是務實的考量:“夫君,你這一段論農商,道理雖好,可百姓聽著或許覺得空泛,不如添上一個咱們身邊的例子,就說城西的張鐵匠。他開著鐵鋪,專打耕犁、鐮刀這些農具,農夫用糧食換他的鐵器,農夫耕地有了趁手傢伙,收成一年好過一年,張鐵匠也靠這營生養家致富,既利了農,也富了商,這般一說,任誰都能立刻懂這農商並重的好處。”
燕良聞言,眼中頓生讚許,當即接過筆,在絹帛上細細添補這段事例,落筆時又補充道:“不僅要講互利,還要立規矩,需寫明商人不得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農夫依照當年實際收成繳納糧稅,多收多繳,少收少緩,取的是互利共生,而非官府強取豪奪,如此才是長久的農商之道。”
一番斟酌修改,《興邦策》的脈絡愈發清晰,全書分作三卷,卷卷務實,字字珠璣。
上卷論以民為本,開篇便引《尚書》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儒家至理,卻不空談經典。燕良結合自己治理豫州的實績,將推行的鄉里互助法、流民安置舉措一一寫進書中,闡明“國之根基在民,百姓有飯吃、有屋住、有田耕,江山才能安穩,亂世才能安定”,摒棄了儒家空談德治的虛浮,句句都落在民生實處。
中卷談農商並重,大膽打破當下“重農抑商”的舊制陳說。書中列舉西域胡商前來豫州互市的例項,講明農業是衣食之源,是天下根本,而商業是貨物流通的經脈,農無商則物產滯銷,商無農則無物可易,二者缺一不可,徹底扭轉了世人輕商、賤商的偏見。
下卷述北伐驅虜,歷數北方胡虜南侵以來,燒殺搶掠、踐踏中原的累累暴行,引用名將祖逖北伐前線的赫赫戰績,字字鏗鏘,呼籲天下漢家子孫,同仇敵愾,共復河山,驅除外虜,收復失地,讀來令人熱血沸騰。
謄抄整理的過程中,盧婉婉始終細心批註,生怕書中典故太過生僻,識字不多的百姓、士兵難以領會。她提筆將“桀紂之暴”,改成“就像那隻顧自己享樂、不管百姓死活的昏官汙吏”;把晦澀的經義語句,換成田間地頭、軍營之中常說的大白話。她還特意將城中藥鋪不分軍民、免費救治百姓傷患的事例寫進批註,類比治國之道:治國如同醫病,北伐驅虜是治邊疆急症,安撫民生、重農興商是調國家根本,標本兼治,方能興邦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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