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盾明明未曾動手弒君,孔子卻依舊將‘弒君’之名加於其身,為何?只因晉靈公暴虐無道,殘害忠良,苦虐百姓,失卻為君之德,而趙盾身為國之重臣,未能匡正君惡,未能護佑生民,是以聖人追責,筆削春秋。由此可見,聖人著書,從來不是死守名分,不問善惡;從來不是隻重臣節,不責君德!”
此言一齣,溫嶠臉色驟然一沉,正要開口駁斥,卻被燕良搶先一步,聲音愈發堅定有力:
“若君不君,何敢要求臣臣?當年商紂暴虐,剖比干之心,囚箕子之身,傾頹社稷,荼毒蒼生,難道微子啟也該死守‘忠君’二字,引頸受死,陪著殷商一同覆滅嗎?他遠赴西岐,儲存殷祀,庇護遺民,在聖人眼中,是為大智,是為大仁,絕非叛逆!”
溫嶠猛地拍案,聲色俱厲:“強詞奪理!一派胡言!商紂乃是千古聞名的亡國暴君,當今聖上雖有失德之處,豈能與桀紂相提並論!你不過是借古喻今,為自己的抗命不尊尋找託詞!”
“託詞?”
燕良豁然起身,目光如刀,首逼溫嶠,聲浪震徹高臺:
“當今陛下縱容權臣王敦私藏甲冑,把持朝政,屠戮忠良;北方胡虜鐵蹄南下,屠戮漢民,朝廷不思北伐,反而偏安江南,縱情享樂;豫州境內餓殍遍野,流民無歸,官府坐視不管——陛下失德,朝廷失政,天下失序,這與桀紂之暴,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他抬眼望向臺下萬千士民,語氣悲愴而激昂:
“諸位口口聲聲擔憂綱常崩壞、天下大亂,可你們睜眼看一看!如今胡塵蔽日,中原陸沉,百姓流離,餓殍載道,這天下,難道還不夠亂嗎?你們死守一句空洞的‘忠君’,眼睜睜看著家國沉淪、生民塗炭、漢家火種將熄,這便是你們口中的‘聖人之道’嗎?”
燕良雙拳緊握,聲震西野:
“我燕良鎮守豫州,擁兵不是為了割據,抗旨不是為了自專!我守的,是豫州千萬百姓的性命;我護的,是長江以北最後的漢家煙火;我撐的,是亂世之中不至於徹底斷絕的家國脊樑!這等作為,難道不比死守一句迂腐教條,看著家國覆滅、百姓慘死,更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聖賢,對得起良心嗎!”
話音落下,高臺之下轟然炸開。
原本點頭附和溫嶠計程車紳們神色劇變,議論聲此起彼伏,先前篤定的質疑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動搖、沉思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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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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