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嵩之言,引經據典,擲地有聲,臺下諸多守舊儒士紛紛頷首附和,議論之聲頓起。一名年輕士子按捺不住,挺身而出,高聲反駁:“周老先生,司馬氏縱容王敦作亂,殘害忠良,屠戮百姓,此豈是小過?江南流民遍野,朝廷不聞不問,此豈是君道?”
周嵩面色一沉,厲聲斥道:“朝廷綱紀自有法度,天下治亂自有皇權,縱使有過,亦非臣子可以背離君上之由!”
一時間,廣場之上分為兩派,爭執之聲此起彼伏,有堅守君臣綱常者,有痛斥朝廷失德者,有同情流民者,有指責燕良者,喧囂不絕。燕良卻安立臺上,神色平靜,待眾人聲浪稍歇,方才緩緩開口,引《孟子》而對:“周老先生守《論語》之禮,晚輩便以《孟子》相對。孟子有言: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何謂君?能保民、養民、安民者,方為君。若君如桀紂,寵信奸佞,禍亂天下,失盡民心,與獨夫何異?又何配稱君!”
他抬手指向臺下衣衫襤褸的流民,聲音陡然提高:“諸位請看,這些百姓,原本在江南有田可耕,有屋可居,只因王敦強佔田產、橫徵暴斂,朝廷視而不見,才流離失所,逃至豫州。他們所求者,不過一粥一飯、一室安身,不過活下去!燕良收容他們,保護他們,何罪之有?難道為守一紙虛名之君臣大義,便要眼睜睜看著萬民餓死溝壑、死於刀兵嗎?”
話音未落,盧婉婉緩步上前,命人抬來一案,置於臺前。案上擺放著流民穿破的麻衣、充飢的野菜糰子,還有一份司馬氏欲加害燕良與謝氏的密信拓本。她聲音清亮溫婉,卻字字鏗鏘:“諸位儒者堅守道義,婉婉敬佩。可諸位請看,這便是朝廷所謂的綱紀,這便是君上所謂的恩德。律法成權臣之刀,君命成害民之毒,若我輩依舊死守‘忠君’二字,坐視百姓慘死,坐視忠良被誅,那才是真正背棄聖賢之道,愧對天地良心!”
臺下譁然,風向驟變。
原本堅守綱常的老儒們望著案上破衣、野菜與密信,面色變幻,沉默不語;中立計程車子紛紛點頭,面露恍然;百姓更是群情激動,高呼燕良仁德。謝安緩緩起身,手持羽扇,朗聲道:“聖賢教我等忠君,更教我等仁民愛物。君為輕,社稷為重,民為貴。若死守君臣虛名,而棄萬民於不顧,非儒門正道,乃迂腐之論!”
謝玄、李密亦相繼登臺,引經據典,陳說亂世之中,救民為先,守道為要,層層剖析,句句在理。高臺之上,無謾罵,無攻訐,只有儒門經典的對答,亂世現實的對照,民心向背的明證。
日光漸高,灑遍廣場,照在臺上論道之人的臉上,也照在臺下萬民或激動、或肅穆、或沉思的神情之中。這場沒有刀光劍影的辯論,卻比沙場征戰更牽動天下人心。
燕良以一場開壇論道,不辯而自明,不怒而自威。他辯的,從來不是一己之是非,而是亂世之中,何者為真正的君臣大義,何者為儒者該守的天地正道。經此一辯,中原江南儒士盡皆心服,豫州百姓更是死心追隨,燕良之名,非但洗清非議,反而以仁心守道、坦蕩君子之譽,傳遍天下,為日後舉大義、安蒼生,埋下最堅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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