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綺羅夜訪之事，沈墨和無心都未對月牙提起，只當是客棧裡混進了一個不知底細的過客，天亮前又自行離開了。月牙雖然覺得那“小翠”姑娘走得突兀，但也沒有多想，只道是苦命人自有苦命人的去處。

文縣這幾日，表面似乎恢復了平靜。顧府填了井，請了和尚做了法事，再無怪聲。蘇府蘇先生經過調養，身體逐漸康復，對無心感激涕零，幾次派人送禮到客棧，都被無心婉拒。城西亂葬崗的鬼火紅轎和城隍廟的紙人怪談，似乎也消停了些，至少沒再傳出新的駭人聽聞。

然而，沈墨和無心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隱藏在暗處的第三股力量，並未真正消退。

這日午後，無心正在客棧大堂，聽幾個常客閒聊。話題從最近的鬼怪傳聞，漸漸轉到了文縣的一些奇人異事。

“……要說起咱們文縣的奇人，那還得是西街茶館的王先生！”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茶客捻著鬍鬚道。

“王先生？是說書的那位王先生？”有人問。

“對！就是那位！別看他平時就是個說書的，文文弱弱，據說肚子裡的墨水可多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朝秘聞、江湖軼事、精怪傳說，那是張嘴就來！說得那叫一個精彩！”老茶客讚道，“而且啊，這位王先生脾氣古怪，不愛錢財，你若覺得他說得好，打賞幾個銅子兒他收著，你若打賞多了，他反而不高興，有時甚至會拂袖而去。平日裡深居簡出，就愛養些花鳥蟲魚，聽說對貓狗尤其好，路上見到流浪的貓狗，總要喂些吃食。”

“這不就是個心善的怪書生嘛，算啥奇人？”有人不以為然。

“嘿，你聽我說完！”老茶客壓低聲音，“我聽說啊，這位王先生，可不是凡人！早些年，城東有個屠戶，仗著有把子力氣，橫行鄉里，尤其喜歡虐殺貓狗取樂。有一次，他當街活剝了一隻剛下崽的母狗的皮，那慘叫聲，半個城都聽得見！結果你猜怎麼著？當天晚上，那屠戶就得了怪病，渾身長滿了爛瘡，奇癢無比，抓得皮開肉綻，沒幾天就一命嗚呼了！臨死前，有人聽見他屋裡傳來貓狗的慘叫聲和……王先生說書的聲音！你說邪不邪門？”

眾人聽得咋舌，將信將疑。

又一人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前年，有個從省城來的富商，在文縣收皮貨，為了壓低價錢，暗中指使人往獵戶下的套子裡投毒，毒死了不少山林裡的野獸，連帶著有些靠山吃山的獵戶家裡養的狗都誤食毒餌死了。結果沒過多久，那富商就瘋了，整天說看到被毒死的野獸和狗來找他索命，最後失足掉進河裡淹死了。有人看見，那富商出事前，曾在西街茶館聽過王先生說書，還因為打賞太少，被王先生冷冷看了一眼……”

無心聽到這裡，心中一動。嫉惡如仇？尤其針對虐殺、殘害生靈之人？這王先生的行事風格，倒有幾分像修行界中某些秉持特定理唸的“異人”或“散修”。這類人往往身懷異術，性情偏激，以自己認定的“道”或“理”行事，無視世俗律法，手段亦正亦邪。

他默默記下了“西街茶館王先生”這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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