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怯怯地看著她，眼神里依舊充滿了恐懼，卻多了一絲困惑，彷彿不明白這個高高在上的王后為何會對他如此溫和。

“貝斯，” 納菲爾泰麗站起身，“帶他去沐浴更衣，給些吃的，然後派人送他回家，再賞他家人一袋黃金，讓他們好生照看他。”

“是。” 貝斯恭敬地應道，小心翼翼地牽起明的手。明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納菲爾泰麗一眼，然後跟著貝斯離開了。

殿內終於恢覆了安靜，只剩下燭火劈啪作響的聲音。納菲爾泰麗走到銅鏡前，看著裡面的自己。快四十歲的自己，眼角的皺紋依舊清晰，皮膚也確實不如從前緊緻，脖頸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鬆弛痕跡。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歲月的印記，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疲憊。剛才御醫的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 對衰老的恐懼，對失去掌控力的焦慮，對 “納菲爾泰麗” 這具身體終將走向枯萎的無奈。

她想起剛穿越時，那個帶著絡腮鬍的自己，從未在意過容貌的變遷。可成為女人，成為王后，尤其是在這個以年輕貌美為資本的後宮裡，她終究還是沒能免俗。看著鏡中那張漸漸失去光彩的臉，她甚至能理解那些貴婦為何會對各種 “回春術” 趨之若鶩 —— 當權力與美貌掛鉤，當他人的尊重與容貌相關，對衰老的恐懼便會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人的心臟。

夜色漸深，王宮的燈火次第熄滅。納菲爾泰麗躺在軟榻上，卻毫無睡意。雅赫摩斯出巡已有月餘，殿內顯得格外空曠。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臉頰，皮膚在夜色中泛著微涼的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細紋的溝壑。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鑽進腦海：如果…… 如果只是這一次呢？用一個孩子的血，換幾年的青春，換更長久的權力，換能繼續守護孩子們的時間……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讓她渾身發冷。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不止。她竟然在動搖？竟然在考慮用無辜者的生命來換取所謂的 “青春”？這和那些她最痛恨的祭司、貴族有什麼區別？和那個用奴隸祭祀鱷魚的時代有什麼不同？

她想起明恐懼的眼睛，想起凱手背上的傷疤，想起那些在她面前死去的奴隸和孩子。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同的，是帶著現代文明的光芒，來照亮這片黑暗的土地。可到頭來，面對衰老的恐懼，她差點就變成了自己最鄙夷的那種人。

“不……” 納菲爾泰麗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她走到妝奩前，開啟那個裝著鱷魚油的瑪瑙罐，指尖蘸了一點，輕輕塗抹在眼角的皺紋上。油脂的腥氣在鼻尖縈繞，卻讓她清醒了許多。

她想起塞提寫的詩：“河水流過奴隸的屍骨，才變得如此甘甜。” 那時她批註 “河水會記得一切”，可如果連她自己都忘了那些屍骨的重量，又有誰會記得？

她想起阿蒙霍特普射偏的那一箭，想起自己教他 “仁慈要給值得的人”。如果她連一個無辜的孩子都能犧牲，又有什麼資格去教導兒子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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