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後的傍晚,戌時。老婦人果然來了。
她穿著和上次同樣的素色和服,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那隻舊竹籃。籃子裡是新的梅子飯糰,白布蓋著,熱氣從布邊沿滲出來,帶著米飯和梅子的清香。
她在拜殿前的石階上跪下來,將飯糰一隻只取出,整整齊齊地擺在臺階上。五隻。每一隻都捏得圓圓的,每一隻上面都點著一顆紅紅的梅乾。
“廣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了誰,“娘來了。今天是你生日。二十一歲了。娘做了你愛吃的梅子飯糰。你小時候能吃五個,撐得肚子圓滾滾的,還要伸手去夠第六個。娘罵你,你就笑,說娘做的飯糰天下第一,不吃夠本太虧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說今年的米比去年好些,雖然還是配給,但碎米少了。
說鄰居家的兒子從滿洲回來了,少了一條胳膊,但好歹活著。
說神社裡那個矇眼的少年,上個月跟她說了話,聲音很好聽,讓她這個月再來。
“那個少年,是個好孩子。”她頓了頓,“廣明,你要是在,也該娶媳婦了。娘攢了點錢,藏在米缸底下。本想給你娶媳婦用的。”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到了極致,反而失去了起伏的力氣。
古桂樹下,林夜盤坐在陰影中,攝魂鈴在掌心微微發光。鈴內小隔間裡,那隻年輕士兵的遊魂突然躁動起來。
它感知到了。隔間壁上那個“信”字微微發亮,門外傳來的祈禱聲像一條無形的絲線,穿過攝魂鈴的禁制,穿過陰宅的層層空間,準確地觸碰到它的魂體。
那聲音它聽不懂——它的神智還遠未恢復到能理解語言的程度。但那聲音裡裹著的“味道”,與林夜二十天前注入它執念深處的味道,一模一樣。
它開始拼命向隔間的門口飄去。被禁制擋住了。它沒有衝撞禁制,只是將魂體緊緊貼在門上,整個魂體都在劇烈顫抖。像一隻被關在籠中的幼獸,聽到了母獸在籠外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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