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五千塊的貨，明天出發。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大的一筆交易，也是最關鍵的一筆。如果成了，他的資金量就能突破一萬五千塊，距離在上海立足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如果敗了，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梁嘉文把煙掐滅，走回小屋。

他開啟門，從床底下拿出揹包，把裡面的國庫券又清點了一遍。一萬五千塊面值，每一張他都親手驗過，每一張都是真券。他把國庫券按年份和麵值重新分類，用橡皮筋紮好，再用牛皮紙包了三層，最後用麻繩捆緊。

做完這些，他把揹包放在床頭，把鐵皮箱子從床底下拿出來，開啟來，把剩下的現金也清點了一遍。除去己經花出去的收購款，口袋裡還剩不到兩千塊現金。這兩千塊是路費和備用金，萬一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這筆錢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梁嘉文把錢分成三份——一份塞進內衣口袋，一份塞進褲兜，一份塞進揹包的夾層裡。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是前世的鐵律，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適用。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梁嘉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形狀像一隻展翅的鳥。他盯著那隻“鳥”，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沈靜怡的臉，瑤瑤的笑聲，那間漏風的土坯房，上海那間十二平米的小屋，錢國良的名片，趙明遠的報告，孫建國的賬本。

這些人和事，像是一條條線，在他腦子裡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網。這張網，就是他的世界。前世林峰的世界很大，大到覆蓋了全球的金融市場，但那張網裡沒有沈靜怡，沒有瑤瑤，沒有那間漏風的土坯房。現在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幾個人、幾間屋子、幾萬塊錢，但每一個節點都是溫暖的、有溫度的、讓他願意為之奮鬥的。

梁嘉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出發。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梁嘉文就起來了。他在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臉，把胡茬刮乾淨，把頭髮梳整齊。這是前世的習慣——做重要交易之前，必須把自己收拾利索。不是臭美，而是一種心理暗示：我己經準備好了，我可以應對任何情況。

他穿上一件乾淨的外套——沈靜怡用他上次買的的確良布料給他做的新襯衫，淡藍色的，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白色的蕾絲花邊。沈靜怡做這件襯衫的時候，梁嘉文不在家，她一個人量尺寸、裁剪、縫紉，縫了拆、拆了縫，折騰了好幾天才做好。梁嘉文穿上身的時候，發現袖子長了一點，但他沒說。沈靜怡第一次給他做衣服，能做成這樣己經很不錯了。

背上揹包，梁嘉文鎖好門，走向汽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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