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文在上海的小屋裡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這是他定下的規矩——趕早不趕晚，早一班車，早一小時到家。

他摸黑穿好衣服，把被子疊成方塊，把鐵皮盒子從枕頭底下拿出來。裡面的兩千塊現金原封不動，他抽出五百塊塞進內衣口袋作為路費和零用，剩下的一千五連盒子一起鎖進床底下的一個暗格裡——這是他自己做的，撬開一塊鬆動的水泥磚，下面有個小坑，剛好能放下鐵皮盒子。

前世在華爾街做交易，他見過太多因為一點疏忽而導致全盤皆輸的例子。風險控制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而是刻進骨頭裡的習慣。

收拾妥當之後，梁嘉文把買給沈靜怡和瑤瑤的東西裝進布袋子——燒雞、蘋果、奶粉、大白兔奶糖，還有昨天在南京路上的一家小店裡看到的一條絲巾。淡藍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小花，他一眼就覺得沈靜怡戴上一定好看。絲巾不貴，三塊錢，但他想象沈靜怡繫上它的樣子，想象她紅著臉照鏡子、嘴上說“買這幹啥”但眼裡藏不住歡喜的樣子。

從弄堂口到公交站，要走十分鐘。清晨五點半的上海，天剛矇矇亮，街上的路燈還沒關，昏黃的燈光照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碎金一般的光。

梁嘉文上了一輛去火車站的公交車，車裡沒幾個人，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袋子抱在懷裡。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南京路的店鋪還沒開門，靜安寺的晨鐘剛剛敲過，黃浦江的輪渡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梁嘉文看著這些熟悉的街景，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前世林峰在上海生活了好幾年，對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都爛熟於心。但此刻以梁嘉文的身份重新認識上海，卻像是在看一本以前讀過但忘記了的書——每一頁都似曾相識，每一頁都有新的發現。

火車票是昨天就買好的，早上七點發車，第二天早上六點到武漢。梁嘉文檢了票，找到座位坐下，把布袋子放在腿上，長出了一口氣。

從上海回武漢，十六個小時的硬座。放在前世，他會覺得這是折磨；放在現在，他覺得這是必經之路。沒有哪一代人的財富是輕輕鬆鬆得來的，前世的林峰如此，今生的梁嘉文更是如此。

火車開動了。窗外的上海漸漸遠去，弄堂、石庫門、南京路、靜安寺，一幀一幀地從視野裡消失，最後只剩下灰濛濛的天際線和一望無際的田野。

梁嘉文靠在座椅上，腦子裡開始覆盤這趟上海之行的收穫。

第一，打通了跨省套利的完整鏈條。從縣城收購，到武漢中轉，到上海出貨，每一個環節都跑通了，每一個關鍵人物都對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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