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文一夜沒怎麼睡踏實。

不是因為旅館的床硬——這比家裡的硬板床還軟些。而是腦子裡一首在轉，像一臺停不下來的機器。五百塊本金，明天能收多少國庫券？縣城還有多少存量？要不要去隔壁縣城看看？如果跑兩個縣城，時間怎麼安排？

前世林峰的習慣，做交易之前必須把每一種可能性都推演一遍。黑天鵝、灰犀牛、流動性危機、對手盤爆倉——這些詞在普通人聽來是教科書上的術語，在他腦子裡是血淋淋的教訓。

凌晨五點半，梁嘉文就起來了。

他摸黑穿上衣服，到樓下的水房胡亂洗了把臉。冷水激在臉上，把最後一絲睏意也趕走了。水房裡的鏡子是裂的，照出來的人像被劈成了兩半，但梁嘉文還是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十九歲的臉，年輕得不像話。

這張臉，前世在華爾街的玻璃幕牆後面坐了二十年，從未真正年輕過。

退了房，梁嘉文在路邊買了兩個肉包子當早飯，一邊啃一邊往汽車站走。肉包子五分錢一個，比窩窩頭好吃一百倍。他吃第一個的時候差點咬到舌頭，吃第二個的時候放慢了速度，仔細品嚐。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他想記住這個味道。

以後有錢了，他要讓沈靜怡和瑤瑤天天吃上肉包子。不對，不止肉包子。他要讓她們吃上最好的東西，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

這才是賺錢的意義。

從武漢回縣城的長途車，上午八點發車。

梁嘉文上車的時候，車裡己經坐了七八個人。他照例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裝錢的袋子緊緊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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