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劉勝身上,讓劉勝有些發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垂著頭不敢再開口。
過了片刻,朱祁鈺才開口道:“你的話,朕記住了。但此事不急,朕心中己有考量,只是還需要一些準備。”
劉勝連忙點頭稱是,不敢再多言。
朱祁鈺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緩緩開口:“今日你們兩個跟朕說的話,朕都聽進去了。現在朕說幾句,你們記好。”
李秉和劉勝齊齊躬身:“請陛下訓示。”
“第一,收稅這件事,名目必須要清楚。什麼叫清楚?就是讓一個不識字的百姓聽了別人念一遍,也能知道自己該交多少、什麼時候交、交給誰。不能有‘酌情’‘從宜’之類的字眼,那樣的字眼就是留給貪官汙吏鑽空子的。”朱祁鈺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定的那個條陳,朕改了兩個字,其他的都保留了。就是因為你們寫得足夠清楚。”
李秉躬身道:“臣謹記。”
“第二,收稅要到位。”朱祁鈺繼續道,“什麼叫到位?不是說要你們把商戶榨乾,而是該收的一分不能少,不該收的一分不能多。朕不要你們苛斂,但也不能容忍該收的稅漏掉。你們整頓商稅,要盯住那些包稅的牙行、攬稅的地頭蛇,他們才是朝廷收不到稅的根源。”
劉勝聽到這裡,心頭一凜,皇上竟然連“牙行包稅”這種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三——”朱祁鈺的聲音沉下來,“就是契約。”
他看向兩人:“民間契約,其實大多是有保障的。百姓之間做買賣,立了字據,很少有人敢公然毀約。為何?因為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毀了一次約,一輩子抬不起頭。但朕問你們,最大的毀約方是誰?”
李秉一愣,沉吟片刻,面色微變:“是……官府?”
“正是官府。”朱祁鈺一字一句道,“朝廷今天定了規矩,明天改章程;官府今天收了稅,明天又加一個名目。商人心裡沒底,不知道明天的規矩會不會變,不知道今天交了錢明天還會不會再交。他們不是不願意交稅,是不敢交,因為他們信不過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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