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所制度。棉花推廣。開中法，他以前在史書裡匆匆掃過的那些條目，每一樁背後都有極其深遠的考量。朱元璋確實是底層出身，也正是因為這種出身，他才真正知道老百姓缺的是什麼。

“太祖高皇帝的詔令還在，但據奴婢所知，仁宣以後，各地對種棉花的政令執行得有些鬆懈了。”興安斟酌著說道，“有些地方的官吏圖省事，不再督促農戶種棉花。還有些地方，雖然農戶種了棉花，但地方官照樣收稅，太祖高皇帝‘率蠲其稅’的恩典，在下面打了折扣。所以棉花的種植雖然比元朝時普及得多，但比起洪武永樂年間的鼎盛時期，還是有所不如。”

朱祁鈺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事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興安躬身道：“回皇爺，奴婢早年曾在戶部下面的寶鈔提舉司待過幾年，經手過一些各地物產的賬冊。江南的絲。松江的布。山西的煤。湖廣的糧......這些東西的流轉，多少都接觸過一些。棉花的事，就是那時候知道的。”

朱祁鈺點了點頭：“召戶部尚書金濂入宮覲見。”

一個時辰後，金濂氣喘吁吁地趕到了養心殿。他年過六旬，鬚髮花白，跑這一趟累得不輕，進殿時還在微微喘氣：“臣金濂，叩見皇上。”

“平身，賜座。”朱祁鈺沒有寒暄，直奔正題，“金尚書，朕今日叫你來，是想問問棉花的事。”

金濂剛坐下，聽到“棉花”兩個字，愣了一下，又連忙站起身來：“棉花？皇上想問的是......”

“朕想知道，如今大明各地棉花的種植情況如何。特別是北方，像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這些地方，棉花種得如何？”

金濂沉思著開口：“回皇上，松江府的棉花種植確實最為興盛。松江一地，年產棉布數千萬匹，不僅供應全國，還遠銷海外。蘇松一帶的百姓，幾乎家家紡紗。戶戶織布。松江棉布之精細，天下無雙。至於北方，北直隸。山東。河南等地，洪武永樂年間也曾大規模種植棉花。彼時朝廷督促甚嚴，各府縣皆有定額。但近二三十年來，確實有所鬆懈了。”

“為何鬆懈？”

金濂嘆了口氣：“一是地方官吏的考成中，棉花種植所佔的分量越來越輕。督撫按察使巡查時，看的多是糧稅徵收。學政教化。刑名案件這些，棉花種沒種。種了多少，沒人過問。既然無人過問，自然也就無人督促。二是有些地方官府私下對棉花徵稅了。”

朱祁鈺的目光微微一凝：“太祖高皇帝明旨‘率蠲其稅’，還有人敢私下徵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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